加布里埃尔没有回答。他抬手把那株大麦递过去,动作很稳,但手指在发抖。他说:“带回帝国。交给帝国研究所。立刻。”属下双手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放进恒温保存箱,扣好锁扣,然后把加布里埃尔扶上飞船。加布里埃尔躺到后舱治疗床上的时候,终于呼出了那口憋了一路的气。他看着舱顶,手指慢慢松开。掌心里有一道被麦秆勒出来的红痕,很浅,但不像是很快就能消掉。属下把恒温箱放到前舱,回来给他处理伤口。肋骨的裂伤、后脑的钝击、肩胛上的擦伤。加布里埃尔疼得皱眉,但没有出声。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闪过的画面是苏清蹲在地头,把麦穗递过来,说“到时候你回帝国可以种植”。属下处理好加布里埃尔的伤,又给他服了止痛药。加布里埃尔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侧躺着,面朝舱壁,像是睡着了。属下在前舱坐了一会儿,确认后舱没有动静。然后他站起来,反锁了后舱门。他走到恒温箱前。加布里埃尔亲手放进去的那株大麦安静地躺在里面,穗头在恒温箱的柔光里泛着暗金色。属下打开箱盖,拿出光脑,拍了三张照片,全株、穗头特写、根部特写。然后他把照片通过一条加密频道发了出去,附了一行字:“样本已获取。正在返程。收件人:指定编号。”发送。删除记录。关掉光脑。把恒温箱锁好。坐回驾驶座。动作干净利落。他没有看加布里埃尔的方向,也没有任何犹豫。他在帝国潜伏了六年。六年里他给加布里埃尔当副官、当飞行员、当贴身护卫。每一天都在等一个可以做这件事的机会。加布里埃尔对他不错,这一点他承认。但不错归不错,他接的是另一边的命令。飞船进入超光速巡航状态,苍梧星在舷窗里缩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飞船停在一个联邦边境的中转站。加布里埃尔还在浅眠中,止痛药让他一直没有完全清醒。属下说需要补给燃料,停靠时间大约四十分钟。他没有叫醒加布里埃尔,独自下了飞船。中转站的候机厅很小,灯光偏冷,没什么人。属下在他回到桌前坐下,打开备忘录,开始起草声明。措辞他想了很多遍,今晚终于可以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