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睁开眼,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苏念白经常来找你?”江霁微微侧过头,“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找您的,只不过每次您都在忙。”季斯年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片刻,“来多久了。”“自从您三个月前救了他之后,几乎每天都来。”江霁说,“他性子急,您又一直在忙,他每次等不及就走了。”季斯年看着后视镜里江霁的眼睛,“你倒是挺了解他。”江霁没有马上回答,片刻后他开口道:“要接近您的所有人,我都会去了解。”季斯年靠回椅背,把目光移向窗外,“开车吧。”他说。这一次没有再闭眼,只是在玻璃反光里看着后视镜中那个专注开车的侧脸。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所有信息。车在星穹财团总部大楼前停稳。季斯年刚踏进办公室,秘书就快步迎上来,脸色不太好,“季总……”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同时刊登了内容相似的文章,标题大同小异——“星穹财团掌权人疑似健康危机”“季氏内部人士透露:季斯年腺体有缺,无法孕育后代”。文章用语精准,引用模糊,典型的内部放料。秘书说是今天早上才发出来的,目前在行业内反响很大。不到十分钟,电话响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季斯年靠在办公椅里接了前两个,对方是财团最重要的几个股东之一,都要求他在下周一董事会上就个人健康状况做出正式说明,说这样才能维持投资者信心。季斯年挂掉第三个电话后没有再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公开健康报告意味着oga身份的暴露,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去医院,所有体检记录都由私人医生单独保管。但直接拒绝会被质疑能力,动摇他在财团的威信。季鸿业的招式很简单,但却好巧不巧的击中了季斯年的要害。江霁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出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贴身管家应该做的那样,随时待命。季斯年转过头看他。“去查清楚是谁在放料。”江霁说:“已经查到了。”季斯年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看了江霁片刻,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时候查的。”“您接电话的时候。”江霁说。季斯年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消息来源是季红叶旁支的人,扩散范围目前只在这个圈内,控制窗口还在。”江霁顿了顿,补了一句,“需要我处理吗。”季斯年没有转身。“你怎么处理。”“刚刚给您打电话的股东,有一个不太谨慎的会计,我可以把文件拿过去给他看,不用多解释,对方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季斯年终于转过身,他靠在窗边看着江霁,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这些不是你该做的事。”“您问到了,我才答的。”江霁说。季斯年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去吧,处理得干净点。”江霁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他走到门口时季斯年又开口了,“江霁。”他停下脚步,回头,“这件事办完了,来见我。”“好。”老赵晚上回家换好鞋,客厅的灯啪地亮起的瞬间,手里的钥匙串哐当砸在地板上,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脚跟狠狠磕在鞋柜边缘,疼得倒抽冷气。沙发正中央坐着一个人。黑色西装严丝合缝地裹着他的身体,袖口露出半寸雪白的衬衫,腕骨凸起,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扶手,一下,又一下。老赵认出了他——季斯年身边那个管家,姓江。“你、你怎么进来的?”江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西装内袋夹出一个信封,手腕轻翻,里面的东西便散落在茶几上。几张照片、转账记录、账单散了一桌面,有几页滑过桌面,正好停在老赵脚边。老赵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季总让我来和你聊聊。”江霁说,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没有起身,只是靠在那张沙发上,用一种很平的语调继续说下去:“你和季红叶之间的资金往来,季总已经知道了,这笔是你挪用的,这笔是你转到境外的,这笔是你和季红叶对敲的。”每说一句,老赵的脸色就白一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和季红叶之间的账目,有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此刻全部都摆在了他的面前。“不过,”江霁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笃笃两声,“季总没有打算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