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的门被推开时月光草正开到最盛,满墙的幽蓝光点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把整间屋子映得像沉在海底的星空。白玉石桌冰凉光滑,江霁把应潮生带过去时,他的后背贴上石面的瞬间轻轻吸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凉。是江霁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耳侧,把他整个人笼在石桌和怀抱之间。夜明珠的光从头顶洒下来,逆着光,他看不清江霁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江霁的吻从耳尖落下来,顺着下颌线一路滑到锁骨,手指不紧不慢地解开他的领口。鲛纱婚服在水里散开,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薄雾。白玉石桌被他压在身下,应潮生仰着头喘,手指攥紧江霁的上臂,鱼尾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无意识地绞住江霁的小腿。江霁的指尖划过鳞片时他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颤音,随即被江霁俯身吻住,所有的声音都被吞进了那个吻里。“别紧张。”江霁退开一点,蹭了一下他的眼尾,“你的尾巴很漂亮。”应潮生睁开眼,他在发抖,但他是笑着的。他伸手环住江霁的脖颈,把自己拉近,吻住。跟金丝雀分手后,他把我绑架了(17)海底很美,但江霁不会一直生活在海里。他算了一下时间,现在距离自己消失应该快半年了,虽然在离开前给助理打过电话,交代过公司的事情,但半年已经是助理的极限了。他去找应潮生的时候,应潮生正蹲在墙角给月光草分株。那些月光草在婚礼后疯长,已经沿着墙根蔓延了小半个房间,每晚发光时把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应潮生背对着他,尾巴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还在自言自语地跟那株分出来的小芽说话:“你长得有点慢,旁边那株已经比你高半个指节了。”江霁发现应潮生总爱和这些植物说话。他好像习惯了对所有他照顾的东西都付出同等的耐心,不管对方会不会回应他。“应潮生。”应潮生回过头,下意识笑了一下。江霁把铲子从他手里接回来,放在旁边,“我想回去。”应潮生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沾着月光草根部的细沙,他没有起身,只是保持着蹲在花盆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刚才捏着芽尖的力道没收住,嫩绿的茎叶被他攥得汁液横流,他都没有察觉。他其实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从把江霁带到这里那天就在等,等到他们彻底交融,等到婚礼,等到月光草从墙角蔓延到窗台,等到每天早上醒来鱼尾缠着江霁的小腿,而江霁没有推开过他。他几乎要以为等不到了,自己真的把这个人留住了。现在江霁说,他想回去看看。他还是留不住这个人。月光草的蓝光落在他眼睫上,安静地照着,像一层薄冰,覆在他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上。“洋甘菊的花期快到了。”江霁说。应潮生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是去年十月在后院种的洋甘菊,花期在四月。“这么长时间没人照料,应该早就枯死了。”他把江霁拖入海底的那个晚上,那些花和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一切,都被他自己亲手掐断了。“来之前我给助理打过电话。”江霁说,“让他每隔几天去浇水。照料得好不好不敢保证,但肯定没死。”应潮生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他以为江霁说洋甘菊的花期快到了,只是在找一个离开的借口。他以为那些花早就枯死了,以为关于陆地的所有都在他失控的那个晚上被他亲手葬送了。但江霁在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他留住了那些花。他怔怔地看着江霁,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原来不是要走,是花要开了。“那猫呢?”应潮生又问了一句,花活了,那猫呢。“猫当然也被喂着。”江霁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应潮生的腿蹲得太久有些发麻,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江霁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一起回家,好吗?”回到陆地的那天,刚下过一场雨,天气很好。应潮生推开后院的门,站在原地没有动。洋甘菊开了大半,白色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动。有些根被雨水泡烂了,边缘几株蔫蔫地垂着头,但大部分还活着。薄荷从墙角蔓延出来,叶子绿得发亮,把几株爬藤月季的根都挤歪了。他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瓣,那朵洋甘菊被他碰得轻轻晃了一下,花粉沾在他指腹上,是活的。这个花园被他在绑架江霁的那个晚上被他亲手抛在身后,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