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诞又可悲。亲生的两个儿子,一个被他们视若无睹,一个被他们弃之敝履,偏偏对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掏心掏肺疼了十几年。他最终还是转身走了。他这辈子,早就习惯了不被爱,也早就没了伸手去管闲事的力气。他自己尚且是这个家里的局外人,又有什么立场,去替另一个局外人撑腰呢。何锦年的成年礼,也是何书临正式被认回何家的日子。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所有人都围着何锦年道贺,说着恭维的话。何晏山靠在二楼的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何书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被几个富二代围着取笑,脸涨得通红,手指攥得发白,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周围的人看着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解围,他的亲生父母,正陪着何锦年接待贵客,连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投。何晏山的眉峰动了动,捏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可最终,他还是移开了视线。他想,算了。这是何家欠他的,不是他欠的,他管了这一次,管不了以后的无数次。那支烟最终还是没点燃,他转身回了休息室,没再看楼下一眼。宴会结束后,何书临的日子没有半分好转。父母依旧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何锦年身上,对这个找回来的亲生儿子,只有无尽的嫌弃和冷漠。他们嫌他吃饭吧唧嘴,嫌他说话带着乡下口音,嫌他上不了台面,连家里的佣人都敢对着他指桑骂槐。何锦年偶尔会看不过去,替他说两句话,可转头就会被父母哄着,转眼就忘了这个角落里的哥哥。何书临的学费,最终还是没凑齐。他不好意思跟何家开口,也拉不下脸去求谁,只能办了休学,白天去工地上搬砖,晚上去餐馆洗盘子,像一株被扔在石缝里的野草,拼了命地想活下去。何晏山见过他一次,在城郊的工地门口,少年穿着沾满水泥的工装,皮肤晒得黝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正蹲在路边啃着冷硬的馒头。他的车从路边开过,少年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司机问他要不要停车,何晏山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说了句,不用。车开出去很远,他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那个缩在路边的小小身影。他也问过何书临,要不要继续上学,要不要跟自己一起生活,却被少年摇着头拒绝了。因为何书临跟他不一样,因为何书临是渴望父母亲情的。他心里不是不难受。可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管这件事。他只能去给一下钱,可又能怎么样呢?何家的根子里烂了,不是他一笔钱就能救回来的。何书临也从来不用他的钱。他终究还是没回头。他也不会知道,一个本身没有体会过爱意的人,是没办法去向另一个人伸出救赎的手,更不懂该怎么把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温暖,分给那个和他一样困在黑暗里的人。何锦年和家里的决裂,发生在那年冬天。父母逼着他和合作方的千金联姻,话里话外都是要靠着他,再把何家的生意往上推一个台阶。何锦年性子骄纵,最受不得这种逼迫,大吵一架的那个晚上,他摔碎了客厅里的古董花瓶,对着父母喊出了“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然后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何家。他一路往北走,在邻市的高铁站,遇见了江衔。江衔是江氏集团的掌权人,也是何家在商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两人之前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江衔看着这个红着眼眶、浑身是刺的少年,鬼使神差地递了一瓶水。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只知道何锦年这一走,就是整整五年。何家的生意,是从何锦年走的那天起,一步步垮掉的。父母总说何锦年是家里的福星,他走了,家里的好运好像也跟着走了。谈好的合作突然黄了,投出去的项目血本无归,供应链出了问题,线下渠道接连崩盘,内忧外患一起涌上来。不过两年时间,何家就从云端跌了下来,别墅抵押了出去,公司濒临破产,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捉襟见肘、日日争吵的日子。父母整日在家互相指责,骂对方没本事,骂日子过不下去了。而压垮何书临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在这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