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马屁。”赫纳的表情极其认真。“是实话。”沈鹤鸣转过身重新看了一眼铜镜。铜镜里的人确实和平时不一样了。画了眼线之后,那双杏眼像是被赋予了某种锐利的光芒,不再是平时那种半死不活的慵懒。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和黑发形成的对比,在金冠和天青石的衬托下,显出一种奇异的圣洁感。他看起来不像人。像神殿里供着的那尊阿蒙神像活了过来。沈鹤鸣深吸一口气,把铜镜翻了过去。“走吧。”他说。“别迟到了。”庆功宴设在大殿。沈鹤鸣以前来过大殿很多次了,但今天的大殿他差点没认出来。殿内的每一根石柱都缠上了新鲜的蓝莲花藤,花香浓郁得像走进了一座花房。地面铺着从努比亚运来的黑色花岗岩板,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两排长案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法老的高台下方,案上摆满了金银餐具和鲜花。侍从们穿着统一的白色短袍,手持鸵鸟羽扇,站在两侧。乐师在角落里调试着竖琴和双管笛。一群努比亚舞姬跪坐在偏殿候场,手腕和脚踝上的金铃铛叮叮当当。宾客已经到了大半。沈鹤鸣站在殿门外的走廊里,透过半开的侧门往里看了一眼。重臣们按品级就坐。他认出了纳赫特,老宰相今天穿了一身极正式的深红色长袍,金色的宰相佩章别在胸口,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各州州牧们坐在中间区域,大多数沈鹤鸣都不认识。但他注意到有几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不时往高台方向瞟。军方将领占了整整一排。铠甲锃亮,肌肉虬结,一个个坐得笔直,像是在参加军事会议而不是庆功宴。旧祭司集团的残余势力也来了。沈鹤鸣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上次在神殿里被他架空的那几个老祭司,今天都穿着祭司礼服出席了。“大祭司。”赫纳在身后低声提醒。“该入场了。”沈鹤鸣整了整金冠,深吸一口气。殿门大开。他迈步走进去的那一瞬间,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几百双眼睛同时转向殿门。沈鹤鸣的脚步没有犹豫。他踩着黑色花岗岩地板,一步一步往前走。白色长袍的裙摆在身后轻轻拖曳,天青石项圈在火炬光下折射出冰蓝的光。他的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不卑不亢。纳赫特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军方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几个州牧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是赏赐“好。”纳赫特夹在中间,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号角声响了。所有人起立。塞拉从高台后方的帷幕中走出来。他今天穿的是法老全套大礼服,白金相间的褶皱长袍,黄金与青金石交织的胸甲,双蛇王冠端端正正地扣在额前,手持连枷与弯钩权杖。塞拉的五官本就深邃,配上大礼服和黑色眼线之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金色的权杖尾端点在花岗岩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