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碰你了吗?”沈鹤鸣回头看他。“你的关注重点永远都这么清奇。”塞提没笑。他的表情很认真。“你回答我。”“没碰。连碗都是我自己倒的。”塞提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两个人走到回廊的时候,碰上了赫纳。他一脸焦急地迎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王宫侍卫。“大人!”赫纳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可算回来了。法老法老”“怎么了?”“法老传话来了。”赫纳吞了口口水。“说大人回来之后,立刻去政务殿面圣。”沈鹤鸣和塞提对视了一眼。“他知道了?”沈鹤鸣问赫纳。“您让我送的那份副本,我送到的时候法老正在批奏报。他看完之后”赫纳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说话。就写了一行字让侍卫带回来。”“写了什么?”赫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沈鹤鸣接过去看了一眼。“回来见我。”沈鹤鸣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走吧。”他说。塞提在后面跟了一步。“我跟你一起去。”沈鹤鸣停下来,叹了口气。“塞提,你今晚已经在东苑门口站了那么长时间了。回去休息。”“不累。”沈鹤鸣看着他。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走廊的灯火照在塞提脸上,映出他下颌上细微的胡茬和眼底下一层薄薄的青色—。“回去。”沈鹤鸣放软了语气。“塞拉找我不是因为你。你去了反而添乱。”塞提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回廊的灯火下,看着沈鹤鸣和赫纳的背影越走越远。一直到沈鹤鸣转过拐角,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军营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沈鹤鸣。”然后他走了。商讨计谋政务殿的门开着。沈鹤鸣走进去的时候,塞拉正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支芦苇笔,面前摊着一卷没写完的莎草纸。殿内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昏暗,把法老的侧脸勾出一道锐利的轮廓。“臣参见法老。”塞拉没抬头。笔尖在莎草纸上慢慢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沈鹤鸣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塞拉才把笔搁下,抬起眼睛。“吃饱了?”沈鹤鸣愣了一下。“……吃了一点。”“哈图西里请你吃的什么?”“烤羊肉,鹰嘴豆泥,薄饼。”沈鹤鸣老实交代。“还有石榴酒。”“石榴酒。”塞拉重复了一遍,语调没什么波动。“好喝吗?”“臣只抿了两口。”“两口”沈鹤鸣觉得今晚的法老有点不太对劲。“你过来。”塞拉抬了抬下巴。沈鹤鸣走过去。绕过长案,在塞拉侧前方站定。塞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领口,又移到腰带,最后停在腰间暗兜的位置。“哈图西里给了你什么?”沈鹤鸣从暗兜里取出那卷羊皮纸,双手递上。塞拉接过去展开。他扫了一遍内容,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赫梯军方三个月的兵力部署变动。”沈鹤鸣主动开口。“他说是免费的,算见面礼。核心数据他声称是真的,但臣不敢保证。”“他还说了什么?”沈鹤鸣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把今晚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他看到了臣手腕上的手表。”塞拉抬头。“什么时候看到的?”“他说是观星祭那晚。臣举手指星座的时候袖子滑下来了。”沈鹤鸣的声音有一点紧。“臣疏忽了。”塞拉把羊皮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两指捏着眉心。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沈鹤鸣站在那里,心里飞速运转。塞拉这个人他已经相处了足够久,知道他沉默的时候不是在酝酿怒火,是在推演。他的脑子比谁都快,只是习惯在输出结论之前把所有可能性都跑完。“你觉得他的提议是真心的?”塞拉终于开口了。“五五开。”沈鹤鸣说。“他说的赫梯内部主战主和之争,跟我们掌握的情报能对得上。但不排除他是故意用真话来铺路,后面再掺假。”“他想让你做中间人。”“他说中间人太小看我了。他的原话是合作伙伴。”塞拉抿了一下嘴角。“合作伙伴。”法老说。“赫梯的皇太子,管我的大祭司叫合作伙伴。”沈鹤鸣很想说“您这个语气怎么跟重点完全不一样”,但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