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走廊走。身后塞提的声音追上来:“沈鹤鸣。”沈鹤鸣没回头。“嗯?”“少喝酒。赫梯人的酒后劲大。”沈鹤鸣摆了摆手,继续走。东苑在王宫的东南角,原本是太后的园子,现在被腾出来给赫梯使团暂住。沈鹤鸣走过去大约要一刻钟,穿过两道回廊、一片棕榈林和一个人工湖。傍晚的日光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沈鹤鸣走得不快,一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可能会遇到的状况。哈图西里跟伊什塔尔是同母兄妹,但沈鹤鸣此前跟他的直接接触几乎为零,这个人在使团里的存在感极低,所有正式场合都是伊什塔尔出面,他永远站在后面,笑容得体,沉默寡言。到了东苑门口,两个赫梯侍卫拦住了他。“大祭司阁下。”一个侍卫用生硬的埃及语说。“皇储殿下吩咐,请阁下独自入内。随从留步。”沈鹤鸣回头看了一眼。塞提站在棕榈林的阴影里,半甲在暮光中泛着冷光。那两个赫梯侍卫显然也看到了他。其中一个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塞提没有上前。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侍卫的头顶,直直地落在沈鹤鸣身上。沈鹤鸣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过身,独自走进了东苑的门。院子比他想象中小。中庭摆了一张低矮的石桌,上面铺着赫梯风格的毛毯,放了几只陶碗和一只铜壶。桌旁铺了两块坐垫。沈鹤鸣的视线快速扫了一遍院子,左侧是一面矮墙,墙后是一排赫梯侍卫的住所;右侧是一个小花园,种了几棵从赫梯带来的石榴树;正前方是一间厢房,门帘半掩,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大祭司。”声音从厢房里传出来。门帘掀开了。哈图西里走了出来。沈鹤鸣合作“外面那个是塞提亲王吧?”哈图西里笑了笑。“殿下好眼力。”“不需要眼力。”哈图西里放下碗。“全底比斯都知道亲王殿下最近跟大祭司形影不离。”沈鹤鸣的表情没有变化。“殿下说笑了。亲王与臣近期协同调查一桩公务,碰头频繁而已。”“公务。”哈图西里重复了这两个字,点了点头,表情很信服的样子。“当然是公务。”他停顿了一拍。“那法老也是公务?”沈鹤鸣端起碗又抿了一口酒。“法老是臣的君主。”沈鹤鸣说。“一切交集皆为国事。”“大祭司很谨慎啊。”哈图西里的笑容不变。“我喜欢谨慎的人。不谨慎的人活不长,在赫梯是这样,在埃及想必也是。”沈鹤鸣没接话。哈图西里拍了拍手。一个赫梯侍从端了几盘菜上来——烤羊肉、鹰嘴豆泥、薄饼、一小碟橄榄。菜式简单,摆盘却很精致。“尝尝。”哈图西里先撕了一块饼,卷了羊肉放进嘴里。他先吃,沈鹤鸣才动筷。这是赫梯人表示诚意的方式,主人先食,以证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