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用余光观察了整个晚上。塞拉的酒杯举了十七次,他甚至跟坐在对面的纳赫特聊了好一会儿,还破天荒地夸了赫纳的新铠甲好看。沈鹤鸣把烤鸽子腿啃完了。宴席散了的时候,沈鹤鸣是最后走的几个之一。塞提站起来,随口说了一句“我送他回去”。塞拉已经走出去了,脚步顿了一下。沈鹤鸣连忙摆手,指了指身后的奈芙蒂和赫纳,意思是“有人送不用麻烦”。塞提看了他一眼,没坚持,拍了拍他的肩就走了。沈鹤鸣松了一口气。他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塞拉的銮驾。法老的侍从正在撤灯,金色的帷幔被夜风吹起来。銮驾已经空了,塞拉走得很快。赫纳在旁边轻声说:“大祭司,回去吧。”“嗯。”回到寝殿,沈鹤鸣让奈芙蒂把灯熄了。他躺在床上,闭眼,然后把被子蒙到头上。外间奈芙蒂的声音传来:“大祭司?您还好吗?”“好!”沈鹤鸣用嘶哑的气声喊了一个字,嗓子又疼了。透气他平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纹彩绘。沈鹤鸣不断重复地数了上面的星星。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灯芯跳了两下,影子在墙上晃。然后又闭眼,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第四只羊长了一张法老的脸。沈鹤鸣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眼,数到第一百二十只羊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他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推到了床下面。第五天早上。沈鹤鸣正在后殿喝蜂蜜水,奈芙蒂捧着一个铜管进来了。“大祭司,殿下的人送来的信。”沈鹤鸣放下碗,接过铜管,拧开盖子,抽出里面卷好的纸莎草。“白神使:军营新到了一批迦南战马,品相极佳。你整天闷在神庙里不嫌憋得慌?出来透透气。明日巳时,军营南门,我派人接你。”下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狮子。沈鹤鸣看着那个小狮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他确实好奇古埃及的军营是什么样的。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只在文献里读到过新王国的军事编制,什么战车营、步兵营、弓箭营,如果能实地看看沈鹤鸣拿起笔,在纸莎草背面写了两个字。“可以。”他把信卷好塞回铜管,递给奈芙蒂。“回给塞提殿下的人。”奈芙蒂接过铜管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要不要告知赫纳大人?”“不用。”沈鹤鸣说,“我去看看马而已,又不是去投军。”奈芙蒂抱着铜管走了。沈鹤鸣把蜂蜜水喝完,开始翻今天的文件。他不知道的是,奈芙蒂把铜管交给塞提侍从的时候,门廊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宫廷侍卫的制服,看清了铜管上塞提专用的狮子纹印记,默默退回了暗处。半柱香之后,一只信鸽从内廷的鸽舍里飞出,掠过底比斯上空,落在了王宫东翼的议政殿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