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我从北方回来之前,沿途驿站的密报我都看了。”塞提在军中自然有独立的情报渠道。法老身边发生的事,只要涉及到朝政变动,他不可能不知道。“殿下多虑了。”沈鹤鸣说。“我不觉得我多虑了。”塞提直起身,恢复了正常音量。他拿起一块蜂蜜面饼,撕开,把一半递给沈鹤鸣。“吃点东西。你太瘦了。”沈鹤鸣接过面饼。这时,法老终于出声了。“塞提。”塞提转头看向他的兄长,表情坦然。“嗯?”“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有啊。”塞提理所当然地说,“我想说你的大祭司确实名不虚传,刚才那段凯旋祝祷词念得比伊蒙强十倍。”他顿了一下。“另外,我今晚不想睡军营。宫里有没有给我留房间?”沈鹤鸣差点被面饼噎住。这人思维跳跃的幅度也太大了。前一句还在夸自己,后一句就变成了住宿问题。“你的寝殿一直给你留着。”塞拉说。“太好了。”塞提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那我住下了。明天我想去看看神庙。我离开底比斯这半年,听说神庙变化很大。”他又看向沈鹤鸣。“大祭司愿意给我当导游吗?”沈鹤鸣转头看向塞拉。别靠近他“大祭司明日有祭典筹备的事务。”塞拉说。“那后天呢?”塞提追问得很快。“后天也有。”“大后天?”“……”“殿下。”沈鹤鸣出声了。他决定自己接管这个对话,“祭典筹备期间确实事务繁忙,但如果殿下想了解神庙近况,我可以安排副祭司伊赫为殿下讲解。”“我不要副祭司。”塞提说,干脆利落。“……”“我要你讲。”坐在远处的赫纳把脸埋进了酒杯里。纳赫特在更远的地方目睹了全程,表情极为微妙。“殿下的意愿,我会和法老另行商议后答复。”沈鹤鸣给出了一个完美的官方回答。塞提眯了眯眼。“你就是这点让我觉得有意思。”他说,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欣赏。“你谁的面子都不驳,但谁的话你都没有真正答应。”他站起身。椅子向后一退,刮过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行。”他说,“那我等你答复。”他拎起桌上的酒壶,朝法老微微颔首。“兄长,我先回去了。军务报告明天呈上。”塞拉点了一下头。塞提转身要走,经过沈鹤鸣身后时忽然停住。“大祭司。”沈鹤鸣没有回头。“你额前那颗蓝宝石很好看。但最好看的还是你的眼睛。”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大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沈鹤鸣转头。塞拉正看着塞提离开的那扇门。烛光照在法老的脸上。沈鹤鸣第一次在塞拉脸上看到了疲惫。“法老。”沈鹤鸣轻声说。塞拉收回目光。他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放了很久的酒,一饮而尽。“你觉得他怎么样?”沈鹤鸣斟酌了一下。“很强。”他说,“比我预想的更强。”塞拉放下酒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响。“他从小就这样。”塞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想要什么就直接伸手。从来不藏。”他顿了一下。“但你别被他骗了。他不藏的部分,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沈鹤鸣心头一震。跟他的判断一样。“塞提的心思不比任何人浅。”塞拉站起身。洗尘宴还没结束,但法老起身,所有人都得跟着站起来。“他只是选择了一种不同的方式去达成目的。”塞拉垂眼看了沈鹤鸣一眼。“回去休息。”塞拉说。“明天开始,祭典筹备加速。不要分心。”他走了。侍从们跟在后面,金色的袍角在石板地面上无声地划过。大殿里的气氛在法老离开后立刻松弛了下来,将领们又开始大声喧哗。沈鹤鸣独自坐在原位。赫纳从对面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大祭司。”“嗯。”“今天的事……”赫纳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就说。”赫纳犹豫了很久。“我在朝中侍奉了十四年。从先王时期到现在。”他把声音压到最低,“我见过很多权力争斗。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刚从战场回来就这样的。”沈鹤鸣没有说话。“这不正常。”赫纳说。“我知道。”沈鹤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