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意思是,见过的人都忘不了。”沈鹤鸣当时觉得赫纳在夸张。后天他就知道赫纳有没有夸张了。他又背了一个时辰的颂歌,把三十五到四十五节啃了下来,然后强迫自己上床睡觉。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他在百柱大厅念颂歌,念到一半底下的副祭司全变成了他大学里的同学,他的导师坐在法老的位置上敲桌子说“沈鹤鸣你论文呢”。他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手腕上的电子表微微闪了一下。沈鹤鸣在黑暗中盯着手表看了很久,然后把手臂收回被子里。凯旋日。底比斯城从天没亮就沸腾了。沈鹤鸣被奈芙蒂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传来隐约的鼓声和人群的喧哗。“大祭司,您该换礼服了。”今天的礼服是最高规格。纯白细麻长袍,外罩一层几乎透明的薄纱,领口和袖口缀着黄金丝线编织的莲花纹样。腰间是镶嵌青金石的宽腰封,沉甸甸的,扣上之后把他的腰线勒得很明显。脚上是金线编织的凉鞋。头发被束起,金环固定在头顶,额前垂下一条细细的金链,末端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蓝色宝石,正好落在眉心。最后是豹皮披风。真正的豹皮,花纹完整,搭在左肩上,用一枚太阳形状的金扣固定。沈鹤鸣站在铜镜前画眼线。画完之后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白得发光的皮肤,浓黑的眼线,蓝色的眉心坠。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确实像某种神殿里走出来的存在。“走吧。”他说。法老的仪仗队已经在宫门外等候。沈鹤鸣登上分配给他的轻便战车,跟在法老的御驾之后,向城门方向行进。底比斯的街道两侧挤满了人。比他册封那天还要多。百姓们跪在道路两旁,朝法老的方向叩首,同时也在朝他喊“白神使!”“拉神之子!”“大祭司!”沈鹤鸣微微颔首回应,表情维持着祭司应有的庄重。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城门方向。地平线上,尘烟滚滚。东岸的渡口方向,大军的先锋旗帜已经可以看到了。法老的仪仗在城门前停下。塞拉从御驾上走下来。今天的法老穿的是正式的王服。双重王冠,白色长袍,胸前挂着黄金圣甲虫护符,腰间佩戴着镶满宝石的弯刀。他的脸上画着完整的王族眼线,从眼角延伸至太阳穴,金色的颜料在阳光下闪烁。他站定。沈鹤鸣走到他的右侧,落后半步。塞拉没有回头看他,但说了一句话。“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站稳。”沈鹤鸣的心跳加速了。城门大开。清晨的阳光从东方直射过来,把整个城门洞照得金灿灿的。然后,从那片金光中,夸赞沈鹤鸣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人身上。赫纳没有夸张。塞提站在战车上,一身戎装。他的铠甲是从北方战场带回来的重型制式铠甲。胸甲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尘,护臂上有明显的刀痕。他没有戴头盔,满面风沙,像是直接从战场上骑马冲到了底比斯城门口,连洗脸的时间都没有。但这张脸。沈鹤鸣心里有个声音说:哦。就是那种,看到就懂了的“哦”。塞拉是正午的太阳。威严、耀眼、不可直视。塞提是沙漠风暴。他的五官比塞拉更深,棱角更硬,颧骨更高。鼻梁是刀削出来的直线,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破手指。眉骨很高,眉毛浓而黑,压着一双颜色极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