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门口。沈鹤鸣行礼:“臣参见法老。”“进来。”沈鹤鸣走进去,门被内侍从外面关上了。塞拉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两卷纸莎草,就是沈鹤鸣今天送来的那两份方案。“看完了。”塞拉把纸莎草放到桌案上,目光落在沈鹤鸣脸上,“有印子。”“趴桌上睡的。”沈鹤鸣下意识摸了一下右脸。塞拉没说什么,走到桌案后面坐下。他拿起神庙清查方案的那卷,手指点了点最后那句话。“令暗处之蛇自行现身。”塞拉念出来,语气里带着点品评的意味,“文采不错。”“臣只是据实描述方法。”“别谦虚。”塞拉把方案放下,“这套清查的思路,比我预想的要好。不惊动、不流血、用制度变革做掩护,让有问题的人自己露出马脚。赫纳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什么?”“他说这个人脑子不像二十一岁的。”沈鹤鸣:“……赫纳大人过誉了。”“他不怎么夸人。”塞拉看着他,“粮食方案也很好。数字精确,路线合理。朝会上用得上。”沈鹤鸣松了口气,三天的熬夜没白费。“鹤。”“臣在。”“南下的事。”塞拉说,“后天出发。”沈鹤鸣把自己过热的脑子强行降温,集中注意力。“赫纳带五百禁卫军随行。路线走尼罗河水路,先到卢克索以南的阿比多斯,再转道去上埃及各行省。”塞拉看着地图,“你的灌溉方案要在沿途推行,地方上的阻力不会小。”“臣知道。”沈鹤鸣说,“所以臣带了全套的技术图纸和施工方案。到了地方,直接找当地的农官和工匠开会,用实际效果说话。”“如果地方长官不配合呢?”“有您的全权委任状。”沈鹤鸣顿了顿,“不配合的,臣就把委任状拍在他脸上。”塞拉的嘴角弯了一下。“行。”他说,“别把纸莎草拍烂了,那上面有我的印。”两天后,船队出发。沈鹤鸣暗杀第一站,阿比多斯。到达的当天下午,沈鹤鸣就召集了当地的农官和水利工匠开会。他把改良灌溉的图纸铺在桌上,用通俗的语言讲解,他发现自己在古埃及语和现代知识之间的翻译能力越来越强了,专业术语找不到对应的词,就用比划和画图来补充。当地农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开始态度不太好,觉得一个年轻大祭司跑来教他种地是天大的笑话。但沈鹤鸣指着图纸上的水渠分流设计讲了半个时辰之后,老头的表情变了。“这个闸口的位置……”老头搓着手,“如果真能控制水量,那河边低洼地的盐碱化问题确实能缓解。”“不只是缓解。”沈鹤鸣说,“配合轮作制度,三年之内,亩产至少提高三成。”老头的眼睛亮了。但阿比多斯的行省长官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一个叫安赫的中年贵族,世袭的地方官,家族在这里经营了四代人。沈鹤鸣拿着委任状去见他的时候,安赫正在自家庄园里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大祭司远道而来,辛苦了。”安赫的笑容油腻得能炒菜,“不过灌溉的事嘛,急不来。我们这里有我们的情况,底比斯的方案不一定适合……”沈鹤鸣听了五分钟的废话,然后把委任状从袖子里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了安赫的餐桌上。牛肉汤的碗被震得晃了一下。“安赫大人。”沈鹤鸣笑眯眯的,“这是塞拉的委任状。上面说得很清楚:凡灌溉改革事宜,大祭司享有全权处置之权。配合者赏,阻挠者”他顿了顿,把“赏”字咬得很重。“安赫大人应该不想知道后半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