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过去的画面,那那尊赛特神像现在还在那个暗室里。沈鹤鸣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下了床,赤脚踩在石板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走到书案前,找出一张纸莎草,快速画了一张神庙的平面图。他画完之后又核对了一遍。位置非常具体,不像是梦境编造的模糊场景。沈鹤鸣把纸莎草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站在窗前看天色渐渐泛白。他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法老。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神庙,需要一个合理的方式“发现”那个暗室。他是大祭司,卡纳克神庙现在名义上归他管。大祭司巡视自己管辖的神庙,天经地义。发现前任大祭司留下的违禁物品,更是分内之事。沈鹤鸣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换衣服。侍女照例在门外候着,听到动静进来伺候。沈鹤鸣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们赶出去,而是让她们帮忙穿上了全套的祭司礼服。透明亚麻长袍,宝石腰带,豹皮披风,额前的圣蛇冠饰,手里握着权杖。“大祭司今天要出门?”年纪稍长的侍女问。“去神庙。”沈鹤鸣对着铜镜描眼线,手法比十天前熟练了太多,两条粗黑的线条在眼尾精准上扬。法老教的那个弧度,他每天练,已经练到闭眼都能画。“要通知赫纳大人安排护卫吗?”“不用,我自己带两个人就行。”沈鹤鸣想了想,“把上次跟我去运河工地的那个叫阿蒙霍特普的卫兵叫来,再加一个。”阿蒙霍特普是赫纳安排给他的贴身护卫之一,人高马大但脑子不太灵光,属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忠犬型选手。这种人最适合干今天这件事,不会多想,也不会多嘴。日出后不久,沈鹤鸣到了卡纳克神庙。作为新任大祭司,他来这里的次数其实不多。册封典礼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灌溉方案和粮食调度的事务,神庙这边的日常管理还是原来的次级祭司们在运转。沈鹤鸣走进百柱大厅的时候,负责神庙事务的二祭司赫特普小跑着迎上来。“大祭司!”赫特普四十多岁,精瘦,脸上永远挂着一种讨好的笑容。伊蒙在位时他是伊蒙的人,伊蒙倒台后他转头就跪了新主子。这种人沈鹤鸣在现代见多了,学院里的某些行政人员就是这个路数。“大祭司今日驾临,是否需要小人安排祭品和仪式?”“不用。”沈鹤鸣顿了一下,表情平淡,“我来查账。”赫特普的笑容僵了一瞬。“查……账?”“神庙的供品出入库记录,祭器清单,各附属神殿的日常维护记录。”沈鹤鸣把权杖换到左手,右手拢了一下豹皮披风,“伊蒙管了这么多年,我得知道他留下了什么烂摊子。”“是、是。小人这就去准备。大祭司请在”“我自己走走。”沈鹤鸣打断他,“你去准备记录,我先四处看看。这么大的神庙,我还没好好转过。”赫特普的眼神闪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弯着腰退下了。彻查神殿沈鹤鸣带着两个卫兵开始在神庙里转。他走得很慢,每到一处都停下来看看壁画、摸摸石柱、问问驻守祭司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表面上是新官到任熟悉地盘,实际上他一直在用余光寻找梦中那条甬道的入口。百柱大厅北侧,沈鹤鸣不动声色地拐进了那条甬道。甬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各种祭祀场景的浮雕,油灯的光把石墙照得忽明忽暗。沈鹤鸣走到了甬道尽头。面前是一面石墙,上面刻满了铭文。左下角是荷鲁斯之眼。和梦里一模一样。沈鹤鸣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强迫自己保持表情不变,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这面墙。“这里怎么没有油灯?”他问。阿蒙霍特普左右看了看:“这条路好像是条死路,平时没人走。”沈鹤鸣伸手按在墙上,手指沿着铭文的刻痕慢慢滑动。他的手指经过荷鲁斯之眼浮雕的时候,故意停了一下。浮雕的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有人经常按压这个位置。“阿蒙霍特普。”沈鹤鸣说。“在。”“这面墙下面的石板缝隙比别处宽。”沈鹤鸣指了指墙根。他蹲下来,做出仔细查看的样子。“像是被人动过。”阿蒙霍特普也蹲下来看,他的工程直觉倒是有的:“确实,这几块石板和旁边的不太一样,像是后来重新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