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封祭司。”法老的声音压得很低,近在咫尺,像是贴着他的额头说的。“封大祭司。”殿室里铜灯盏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沈鹤鸣瞪大了眼睛。大祭司?大祭司的位置现在坐着的人叫伊蒙,那个侍奉了三代法老、掌控整个祭司集团、昨天差点把他拖去祭坛上开膛破肚的老头?法老要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上?“你疯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沈鹤鸣说完就后悔了,但收不回来了。法老的手指还捏着他的下巴。塞拉恩赫卡拉低下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燃烧的东西比铜灯盏的火更烫。“疯了?”法老的声音带着笑意。“也许。”他松开了手。沈鹤鸣的下巴上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法老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不动声色的帝王。“三天后举行册封典礼。赫纳会教你所有的礼仪和流程。”沈鹤鸣还站在原地,大脑还在死机状态。“鹤。”法老叫他。沈鹤鸣抬头。法老已经走到了殿室另一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被火光照亮的眼睛。“你替我赢了册封之位册封典礼定在三天后。但沈鹤鸣只平静了一天半。第二天午后,赫纳急匆匆地出现在他的院落门口,三角眼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焦灼。“典礼提前了。”沈鹤鸣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写古埃及象形文字,他在默背册封仪式上要念的祷词。听到这话,手里的树枝啪地断了。“提前到什么时候?”“现在。”沈鹤鸣站起来的速度快到膝盖嘎嘣响了一声。“你在跟我开玩笑。”“法老不开玩笑。”赫纳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伊蒙今早联合上下埃及十四个州的高级祭司,在卡纳克神庙举行了紧急祭礼,当众宣布拉神降下神谕:尼罗河泛滥是对异端的警示,要求立即将你处以火刑。”沈鹤鸣的头皮瞬间炸了。“他直接绕过法老了?”“他没绕过。”赫纳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请了太后懿旨。”沈鹤鸣的大脑飞速运转。太后这个角色之前从没出现过。能压过法老调动祭司系统的力量,这个太后要么是法老的亲生母亲,要么是掌握了某种足以制衡王权的筹码。“所以法老把典礼提前,是为了抢在火刑令执行之前把我保住。”赫纳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介于欣赏和警惕之间。“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谢谢,我也觉得。”沈鹤鸣说完这句就往屋里跑,“给我三分钟换衣服。”“两分钟。”赫纳在身后说,“战车已经在门口了。”沈鹤鸣这辈子换衣服最快的一次,献给了三千年前的古埃及。他手忙脚乱地扒掉身上皱巴巴的旧祭司袍,套上赫纳昨天派人送来的正式祭司礼服。白色亚麻长袍,比之前穿的任何一件都要细软,薄得近乎透明,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凉的水。腰间束了一条金色的宽腰带,腰带上嵌着青金石和绿松石,正中间是一枚黄金圣甲虫。他没时间画眼线,也没时间戴假发。赫纳在门外催了第三遍的时候,他光着脚冲了出去,鞋都没穿上。“鞋!”赫纳朝随从吼了一声。一个侍从追上来,蹲在地上替他套上了一双纸莎草编的凉鞋。沈鹤鸣一只脚踩在凉鞋里一只脚还在半空就被赫纳拽上了战车。战车疾驰过底比斯的街道。风灌进沈鹤鸣的袍子里,把薄如蝉翼的亚麻布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黑发在身后飞起来,街上的人看到法老的近卫军开路,纷纷让到两边,然后就看见了战车上那个白得发光的年轻人。“白神使!”“是白神使!”又来了,沈鹤鸣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称呼从昨天开始就传遍了整个底比斯。据赫纳说,城里已经有人开始在家门口供奉他的画像了。画得极其抽象,一个白色的椭圆形上面顶着两根黑色的线条,据说是“白肤黑发的神使大人”。沈鹤鸣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