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第四十天。
寅时。
天还没亮。
苏清月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哭的。
也许是子时末,也许是丑时初,也许更晚,嗓子已经完全哑了,连吞咽口水都会在喉咙里掀起一阵灼烧般的疼痛,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眼眶里干涩得像是被人塞了两团砂纸。
泪腺已经枯竭了。
身体里的水分在这一夜的痛哭中流失了太多,嘴唇干裂,指尖冰冷,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但十根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攥着云逸胸前衣襟的那十根手指,从子时到现在,指节都已经僵了,关节酸痛,指甲嵌进布料的纹路里留下了深深的压痕。
松不开。
不是不想松。
是手指的肌肉已经在这个姿势里保持了太久,僵成了一个形状。
也是因为,松开之后不知道该抓住什么。
云逸的胸膛是温热的。
从始至终都是温热的。
纯阳灵力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暖流,从掌心、从手臂、从胸膛贴着苏清月的每一寸接触面缓缓渗入经脉,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温柔地维持着体内灵力循环的稳定。
整整一夜。
从亥时到寅时。
云逸没有动过。
一只手托着苏清月的后脑,另一只手环着腰,就这么在悬崖边上站了将近两个时辰。
苏清月从剧烈的痛哭到断断续续的抽泣,从抽泣到无声的流泪,从无声的流泪到泪腺枯竭后干涩的沉默,每一个阶段,怀抱的力度都没有变过。
不松不紧。
刚好是让人觉得安全的力度。
寅时三刻,苏清月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不是昏倒。
是体力耗尽后自然的瘫软。
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云逸的手臂上,头靠在胸口,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两个人身上,和云逸的黑色长发缠绕在一起,被夜风吹得纠结成了一团。
“逸儿。”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
“我能坐下吗……腿站不住了。”
云逸没有说话。
弯腰,一只手臂从腰间滑到了膝弯下方,将那具轻飘飘的身体横抱了起来。
苏清月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被人抱起的感觉在三年里意味着太多不好的记忆。
但下一秒,纯阳灵力的暖意从接触面传了过来,熟悉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阳属灵力。
僵硬的身体又松了下来。
云逸抱着苏清月走到了离悬崖边三丈远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缓缓坐了下来,背靠着一块凸起的石壁,将苏清月放在了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