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县新城开发区管委会,临时租用的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压抑的气息,像是暴雨来临前的沉闷。
开发区所有在编的,招聘的,从各单位借调来的干部职工,几百号人,全部到齐。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不安。
“听说了吗?陈县长要去市里参加青干班,至少得三个月。”
“三个月?那咱们开发区怎么办?这刚开了个头,主心骨就走了,会不会人走茶凉啊?”
“谁说不是呢,现在全县的眼睛都盯着咱们,陈县长一走,那些以前不服气的,眼红的,怕是都要跳出来了。”
孙毅和赵静坐在第一排,听着身后的议论声,眉头也紧紧锁着。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开发区这艘刚刚启航的战舰,完全是靠陈铭一个人,顶着惊涛骇浪,硬生生开辟出的航道。
他就是这艘船的定海神针。
如今神针要被抽走,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以让整艘船上的人心,都开始摇晃。
下午三点整。
礼堂的侧门被推开,陈铭准时步入会场。
喧闹的礼堂,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步伐沉稳,脸上带着一贯的平静,仿佛感受不到会场里那股压抑凝重的气氛。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直接走向主席台。
他迈开脚步,从第一排开始,沿着过道,慢慢地在台下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熟悉的,不熟悉的,看到孙毅和赵静时,他微微颔首,看到那些从一线提拔上来的技术员时,他眼中露出鼓励的笑意。
他像一个检阅自己军队的将军,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每一个人,他记得他们,他看得到他们。
原本浮动的人心,在他这沉稳的步伐下,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走完一圈,陈铭才不疾不徐地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麦克风前,双手轻轻撑着讲台,目光再次环视全场。
他没有说任何官话套话,第一句话,就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进所有人的心里。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是不是觉得我走了,开发区就要歇菜了?”
一句话,直白,锐利,毫不避讳,瞬间刺破了所有人心中那层担忧的脓包。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陈铭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抬起手臂,指向身后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的规划效果图。
“你们看那里。”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充满了激情与感染力。
“三年后,我们脚下这片荒地,将崛起一座新城!那片低洼的河滩,会变成全县最美的湿地公园!我们身后那条泥泞的小路,将是双向八车道的新城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