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8章（第1页）

傍晚，林豪打完球来的。一起的还有陈磊、王浩宇，五六个人，涌进奶茶店的时候把空调冷气全冲开了。林豪走在最前面，球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小臂上那道疤被汗水泡得发亮。走到柜台前面，手掌撑在台面上。“六杯柠檬水。”这已经是前两天的事了。江宁把不锈钢盆里的芒果肉端起来，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离开学还有三天。烧烤江宁在距离开学的前一个晚上，结束了他最后一天打工生涯。静海市的八月末，天黑得比七月早了一点。烧烤店那条街的灯箱招牌一家挨一家亮起来，红的白的黄的，光线叠在一起照在柏油路面上，路面被油渍和雨水泡得发亮。江宁跟在唐棠和宋知渔后面走，唐棠的拖鞋踩在人行道上啪嗒啪嗒响，宋知渔把工服换成了自己的衣服，淡蓝色t恤，洗得领口有点松。唐棠今天早早关掉了外卖出单程序。机器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电流声，和来订单时叮一声不一样。江宁听见那声电流声，手在封杯机上停了一下，最后一天了。这两个月江宁的工作效率唐棠一直看在眼里。江宁很勤快，她都看见了。所以今晚这顿烧烤，是她专门叫的。烧烤店不在学校这边，在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聚集着很多餐饮店，烧烤、麻辣烫、小龙虾、砂锅粥，招牌一个挨一个，灯箱的光把整条街照得比白天还亮。炭火味和热油味从各家店门口飘出来混在一起，被海风吹散又聚拢。人声从每家店里涌出来，碰杯声、笑声、老板娘催菜的喊声，叠成一片。老板唐棠已经坐在烧烤店门口的凳子上了。红色塑料凳，凳面被太阳晒褪了色，变成很淡的粉。她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踩在凳子横杠上，手里啃了一半的烤鸡翅往桌上一放，油从竹签上淌下来滴在桌面上。“宁啊，你这金牌员工走了，我是真舍不得啊！”她一把抱住江宁，胳膊箍着他的肩膀，脸贴在他肩窝里，声音像戴了痛苦面具一样，动作相当夸张。江宁整个人僵住了，他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宋知渔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掰唐棠的胳膊。“唐姐，能不要秒开仙人么，很丢人！”唐棠被掰开了还在假装抹眼睛，手指在眼角蹭来蹭去。她拽着江宁往凳子上一按，又拽宋知渔坐下，扯着嗓子喊老板加菜。点菜跟她在奶茶店封杯一样利落，不看菜单，手指在桌面上点着数，老板在围裙上擦手，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也是凑巧，林豪、陈磊、丁凝，还有那个很漂亮的女生，也在这家烧烤店。江宁先看见的是丁凝。她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堆着一小堆小龙虾壳，红色的壳，白色的蒜蓉，堆得整整齐齐，像她这个人。陈磊坐在她对面，筷子伸向一盘烤茄子，茄子剖开两半铺满蒜蓉和红椒碎，夹起来的时候蒜蓉往下掉。然后他看见了林豪。林豪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举着一瓶冰镇小麦果汁，瓶身上凝着水珠，标签被水浸得翘起一角。他朝江宁的方向晃了晃瓶子，没说话，嘴角往上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店里灯箱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小麦色的皮肤被照得发暖。江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手指在竹签上攥了一下，鸡翅的油沾在指腹上。唐棠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啪一声。“朋友冲你打招呼呢，你搁这干啥呢，举杯啊！”江宁这才反应过来，举起自己手里的果汁，他朝林豪的方向举了举。那个很漂亮的女生坐在林豪旁边，头发黑的发亮，披在肩上。她正在用筷子夹一只小龙虾，手指上套着透明手套，沾满红油。江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唐棠扯着江宁和宋知渔一边吃一边聊，吹了好久。她说起自己高考那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出来，出了考场在静海一中门口蹲着哭。说这些的时候她手里举着一串烤韭菜，韭菜从竹签上滑下来掉在桌上，她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说现在想起来还是气。宋知渔在旁边剥小龙虾，虾壳堆得老高，手指上全是红油，嘴角也沾了一点。另一边的林豪四人那桌，空瓶子在桌面上排了好几个。玻璃瓶，标签翘着，瓶口凝着水珠。陈磊和丁凝已经提前撤退了，走的时候陈磊把林豪面前的瓶子往旁边挪了挪，丁凝看了林豪一眼，没说话，把包挎上，跟在陈磊后面走出烧烤店。桌上只剩下林豪和那个漂亮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