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别松。”江宁接过去,手指碰到林豪的手指,缩了一下。纸巾按上去,白色的纸很快洇红一块。“去校医室。”林豪说。江宁摇头,纸巾还按在鼻梁上。“不用——”“什么不用。”林豪的手从他手腕上移开,改抓住他小臂,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江宁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书包从膝盖上滑下去,被陈磊接住了。一群人往校医室走,林豪走在江宁左边,手没松开。王浩宇在旁边说“那个球谁传的”,有人说“不是故意的”,有人说“血也太多了”。校医室在行政楼一楼,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让江宁坐下,仰头,拿棉球蘸了肾上腺素塞进他鼻腔。凉意从鼻腔往里钻,铁锈味被药味盖住了。江宁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两头有一圈黑灰。林豪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陈磊站在走廊里,王浩宇蹲在门口,其他人散了。校医塞完棉球,洗了手。“止住了。棉球塞半小时再取。这两天别抠鼻子,别剧烈运动。”江宁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棉球塞在鼻腔里,呼吸的时候有药味往喉咙里灌。林豪从门框上直起身,看了眼墙上的钟。“晚饭时间了。”他低头看江宁。江宁坐在诊疗床上,膝盖并着,校裤膝盖处磨得发亮。鼻子里塞着棉球,眼眶红红的,是鼻血顶的。皮肤本来就白,流了那么多血之后更白了,白到耳廓透着一层薄薄的血色。林豪看了他两秒。“一起吃个饭吧,我请。”江宁抬起头。棉球塞在鼻子里,说话瓮声瓮气。“不用。”他停了一下。林豪靠在门框上等他。走廊里陈磊和王浩宇的说话声远远近近的。校医室消毒水味底下,江宁闻到林豪身上的味道——汗味已经凉了,蓝月亮的底味还在。“谢谢。”江宁的声音很轻,棉球堵着,闷闷的。林豪看着他,嘴角往上挑了一下。也不是取笑,只是单纯觉得他纠结的样子蛮有意思的。这个人,流了那么多鼻血没喊疼,说“不用”和“谢谢”之间隔了三秒,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食堂二楼。江宁跟在林豪后面走上去,楼梯是白色瓷砖的,扶手刷着绿漆。他从来没上来过。二楼窗口的光照进来,亮得晃眼。打菜窗口飘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一楼是炒豆芽和酱菜的味,二楼是红烧肉和煎牛排的味。林豪已经走到窗口了。“a套餐。”刷卡机滴一声。江宁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刷卡机上显示的余额。三千多。他倒吸了一口气。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停了一下,然后被窗口飘出来的红烧肉味盖过去。铁盘端过来。红烧肉,大虾,油麦菜,一块牛排。米饭上面浇了肉汁,热气腾腾。江宁端着铁盘,站在打菜窗口前面。红烧肉的肥肉部分是半透明的琥珀色,牛排边缘煎得焦黄,大虾的壳是红的。他端着盘子站了两秒,才转身走到林豪坐的那张桌子。林豪对面。江宁坐下,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在桌上墩了一下对齐。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肉在舌头上化开,瘦肉的纤维一丝一丝散开,酱汁是甜的,咸的,带着八角桂皮的味道。他嚼了很久,久到把肉嚼成了舌头上的记忆,然后咽下去。又夹起一只虾。虾壳已经剥好了,虾肉是白的,边缘带着炒过的焦色。嚼起来弹牙,鲜的。油麦菜。蒜蓉炒的,蒜味从棉球的药味缝里钻进来。牛排。他没用筷子,用筷子没夹不起来。林豪递过来一把叉子。江宁接过去,叉尖戳进牛排,金属碰到铁盘,叮一声。牛排切开来,里面是粉红色的,肉汁渗出来,和盘子里的黑椒汁混在一起。江宁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嚼。黑椒的辣从舌根往上窜,和鼻腔里的药味撞在一起。林豪坐在对面,吃自己那份。偶尔抬头看一眼江宁。江宁在很用力地吃。每一口都嚼透了,嚼到不能再嚼了,才咽下去。红烧肉的肥肉他也没剩,大虾的虾尾他也嚼碎了,牛排的边角切下来也吃了。盘子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夹起来,送进嘴里。林豪放下筷子。“吃不完就算了。”江宁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嚼了几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