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仰起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得心里的烦躁淡了点。“说真的,”骆焱捏着啤酒罐,“以前在红光区那破房子里住着的时候,日子穷是穷了点,可舒坦。”“苏瑾那时候失忆,啥都不会,连燃气灶都不敢开,天天在家里等着我下班。我一推开门,他就笑着迎过来。”“现在倒好,记忆找回来了,弟弟也找到了,整个人心思全扑苏玖身上了。”骆焱叹了口气,有点难过:“现在别说笑了,有时候连正眼瞧我两下都少,还总嫌我脑子不好使,说我笨手笨脚的。”裴妄静静听着,没插话。“我也不是吃小舅子的醋,我也盼着苏玖好。”骆焱赶紧补了一句,“就是有时候觉得,他啥事儿都自己扛着,不跟我说,好像我是外人似的。问多了就说我不懂,让我别瞎操心。”裴妄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不是把你当外人,是怕你跟着瞎担心。”“你看我就比你惨多了。至少苏瑾还愿意跟你说话,还跟你住一块儿。苏玖现在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骆焱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也是哦。所以你以前到底干啥混账事了?给人孩子恨成这样,水都不肯接你的。”裴妄垂着眼,啤酒罐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以前我蠢,总觉得苏家对不起我,苏玖接近我全是装的,是想算计我。”“他给我做饭,给我织围巾,天冷了给我送外套,我全当是他耍的心眼。好话没说过两句,难听话倒是讲了不少,还做了很多混账事磋磨他。”裴妄说着,又灌了一口酒,酒液呛得喉咙发紧。“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以前的自己。”他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涩意,“那时候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至少他愿意对着我笑,愿意凑过来跟我说话,愿意变着法子讨好我。”“不像现在,我站在他跟前,跟团空气似的,连个眼神都捞不着,有苦都没处说。”骆焱听完,也跟着叹了口气,举起手里的啤酒罐:“行吧,都不容易。来,走一个。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叮”的一声轻响,两个罐子撞在一起。两人都仰起头,大口喝着酒。一罐啤酒本就没多少,你一口我一口,没一会儿就见了底。骆焱把空罐子捏扁,揣进裤兜里,准备回头扔垃圾桶。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行了,喝也喝了,唠也唠了。出来挺久了,该回去了。那兄弟俩就算有体己话,估计也说得差不多了。”裴妄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乘电梯上了四楼。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苏瑾端着个空纸杯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接水。“瑾啊,你咋出来了?”骆焱立刻迎上去,伸手就想接杯子,“接水啊?我去我去,你回里头陪弟弟。”“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苏瑾的目光扫过他们俩,在裴妄微乱的发梢和带着点酒气的衣角上停了一秒,“你们这是去哪了?”“没去哪,就楼下转了转,透透气。”骆焱挠了挠头,没好意思说拉着裴妄喝酒去了。苏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拿着杯子去接水了。林舟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瞬间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裴总,骆先生,你们可算回来了。”“咋了?里面没事吧?”骆焱赶紧问。“没事没事,苏玖睡着呢。”林舟摆了摆手,随即又皱起脸,捂着肚子,表情纠结得不行,“那个裴总,我能不能去趟卫生间啊?”“我憋好久了,实在有点扛不住了。刚才你们不在,我不敢走。”裴妄摆了摆手:“去吧,这事儿你还要问啊。”“哎好!谢谢裴总!”林舟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卫生间跑,看样子是真憋狠了。苏瑾吐血了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渐渐黑了。几人草草解决了晚饭。到了晚上八点多,苏玖睡醒了。苏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时不时给苏玖递口水,问累不累。裴妄站在靠窗的角落,离病床不远不近。他目光时不时往苏玖那边飘一下,又很快收回来,跟做贼似的,怕被苏玖发现了又不高兴。骆焱坐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手机拿在手里翻来翻去的看。就在这时,苏瑾抬眼,正好对上裴妄看过来的视线。两人隔着半间病房,对视了一秒。裴妄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可以开始了。苏瑾没说话,收回目光,抬手捂住嘴,用力咳了几声。他咳得不算大声,却把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