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可苏瑾的心脏却猛地一痛。第二个画面,是明亮的餐厅,一家四口坐着吃饭。妈妈优雅端庄,父亲一脸严肃,坐在他旁边的少年偷偷把碗里的青菜夹到他盘子里,冲他挤眼睛。第三个画面,是漆黑的夜晚,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叫着父亲母亲。最后一个画面,是一辆大货车失控,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撞上护栏,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苏瑾抬手捂住胸口,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掉,滴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就蒸发了。他想起来了。他不叫阿辰,他叫苏瑾。他还有一个弟弟,叫苏玖,那是他唯一的亲人。那场车祸,他没死,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然后他稀里糊涂地跑出了医院,遇到了骆焱。苏瑾蹲在地上,手指死死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弟弟。他的弟弟苏玖。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在找他?苏瑾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模糊的身影,还有他梦里那个浑身是血、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少年。原来那不是梦。那是他的弟弟。是他弄丢了的弟弟。苏瑾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怎么能把自己的弟弟忘了呢?苏瑾越想越自责,头也疼得更厉害了。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缓过来。苏瑾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汗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还要给骆焱送水。而且,就算他现在想起了自己叫苏瑾,想起了自己有个弟弟,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苏瑾深吸一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两瓶矿泉水,拍了拍瓶身上的灰尘,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把变形的草帽从头上摘下来,攥在了手里。这是工头的东西,不能扔。苏瑾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上面肿了一个大包,一碰就疼。不过幸好戴了草帽,不然被石块直接砸在头上,肯定要头破血流。苏瑾整理了一下衣服,拿着水和草帽,继续朝着骆焱的方向走去。骆焱刚把一捆钢筋扛到指定位置,直起腰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习惯性地往工头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苏瑾的影子。骆焱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放心。阿辰不会又偷偷跑出来了吧?他刚想往办公室那边走,一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苏瑾。苏瑾正低着头,一步步往他这边走,手里还拿着两瓶水。骆焱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快步跑了过去,语气又急又气:“阿辰!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办公室好好待着吗?外面这么热,你要是中暑了怎么办?”苏瑾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他把手里的矿泉水递了过去,没说话。骆焱接过水,却没打开。他看着苏瑾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阿辰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以前的阿辰,看着软软的,乖乖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点依赖。可现在的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骆焱看不懂的复杂和悲伤,还有一种疏离感。就好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跟他朝夕相处了一个月的阿辰,而是一个陌生人。骆焱心里慌了。他伸手想去摸苏瑾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中暑发烧了。“阿辰,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啊,别吓我。”骆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晃了晃苏瑾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苏瑾任由他晃着,还是没说话。他看着骆焱焦急的脸,心里五味杂陈。骆焱是个好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对他也很好,但他们苏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骆焱。“骆焱,我不叫阿辰。”“我的名字,叫苏瑾。”骆焱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他像是没听清一样,愣愣地看着苏瑾,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阿不,苏、苏瑾?”“你你恢复记忆了?”苏瑾点了点头,声音低了点:“嗯,想起了一点。”“我叫苏瑾,我还有一个弟弟,叫苏玖。”“我是出了车祸,才失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