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94章（第1页）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了旁边的墙壁上表叔？你怎么来了？“咚”的一声闷响，墙壁上瞬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鞋印，裴坤的脚也震得生疼，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裴坤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苏玖，咬了咬牙，还是转身走出了病房，反手带上了门。他快步走回裴妄的病房，刚推开门，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裴妄醒了。他正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还有点刚醒过来的迷茫，带着高烧刚退的昏沉。大概是躺得太久了，他想坐起身，手撑着床板，刚用了点劲，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小心！”裴坤快步冲了过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把人重新扶着靠回床头，又拿了两个枕头，垫在了他的背后，让他能靠得舒服点。做完这一切，裴坤才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声问：“阿妄，感觉怎么样了？头还晕不晕？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裴妄愣了好半天，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裴坤，眼神里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意外。“表叔？你怎么来了？”裴坤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都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我能不来看看？顺便来医院复查一下我的手。”果然，这句话一出，裴妄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他脸上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和不安，连呼吸都顿了一下，连忙抓住裴坤的胳膊，急声问：“表叔，你的手又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他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连抓着裴坤胳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裴坤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笑着，摇了摇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没有，就是常规复查，没什么事，你别瞎操心，先顾好你自己的身体。”裴妄看着他脸上的笑，确定他不是在骗自己，才缓缓松开了手，身体重新靠回了床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攥紧了拳头。他真是个废物。当年，他救不了裴家满门，眼睁睁看着十七口人惨死。如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让年近五十的表叔为他操心。裴妄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情绪。他对裴坤，有十成十的信任。裴坤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可他其实一直都不太敢见表叔。哪怕见了面，他也总用硬话去堵他，用冷漠去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是他不尊重，不是他不懂事。是他怕。是他愧疚。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除了裴家惨死的十七口人，就是裴坤。当年，要不是他，表叔不会废了一只手，不会半聋了一只耳朵，更不会变成一个只能装着假肢的残疾人。裴坤一眼就看穿了裴妄心里在想什么，当即皱了眉，语气重了几分：“阿妄，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裴妄攥拳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身子，把身体养好，别的什么都不用想。”裴坤的语气放软了些，眼底全是担忧，“别总往自己身上揽事，更别让表叔担心，知道吗？”裴妄喉结又滚了滚，那些堵在喉咙里的愧疚和自责，被裴坤这几句话堵得更难受。可他也清楚，自己再钻牛角尖，只会让表叔更放心不下。裴妄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表叔。”紧接着，他又补充道：“表叔，你既然来医院复查，就别在我这耗着了，越早去越好，别耽误了检查。”裴坤本来还想多陪他一会儿，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他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喊医生过来再检查一遍，都被裴妄摇头拒绝了。“小林去买早餐了，应该很快就回来。”裴坤站起身，又回头嘱咐，“我知道你退烧刚醒可能没什么胃口，但多少也吃点，别空着肚子，对胃不好。”裴妄点了点头，应声：“嗯，我知道了。”裴坤这才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病房。裴妄靠在床头，缓缓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就飘回了八年前那个夜晚。熊熊大火烧红了江城的半边天，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呛人的浓烟，钻得人鼻腔生疼。他被父母死死塞在卧室的衣柜里，湿布捂着嘴，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父母跟他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自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