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骑着三轮车去郊外的废田收废品,刚走到田埂后面,就听到了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人踹东西的闷响。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声音听着太惨了,他鬼使神差地就抄起了车斗里的钢管,绕了过去。就看到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围着一个大麻袋,正商量着要把麻袋里的人卖到黑煤窑去,能换不少钱。麻袋被踹得滚来滚去,里面的人发出细碎的呜咽,看着可怜得不行。骆焱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脑子一热,拎着钢管就冲了上去。他就是个普通收废品的,这辈子没跟人打过几次架,那天也不知道哪来的狠劲,硬是把三个混混打跑了。等混混跑没影了,他才喘着粗气,蹲下来解开了麻袋。里面的人就是苏瑾。当时他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睁着,却没什么神采,像个没了魂的娃娃。骆焱问他叫什么,家在哪,父母是谁,他全都摇着头,说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骆焱本来想把人送到派出所去,可他刚伸手想去扶人,这失忆的男人就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眼里全是恐惧。骆焱看着他那双干净又无助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然后,他就把人领回了自己这间老破小。因为他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就随口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辰。这一住,就是一个月。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骆焱看着坐在对面,乖乖扒饭的苏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自从阿辰来了之后,这间冷冰冰的屋子,才终于有了点温度。每天他下班回来,门里永远亮着一盏灯,桌上永远有热乎的饭菜,有个人守在家里等着他回来。这种踏实的感觉,是他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过的。骆焱拿起筷子,给苏瑾碗里夹了一大块炒好的肉,轻声说:“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一吹都要倒了。”苏瑾抬头看了他一眼,乖乖地把肉吃了,也拿起筷子,给骆焱夹了一筷子鸡蛋,小声说:“你也多吃点,你今天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慢悠悠地吃完了这顿饭。吃完饭,苏瑾抢着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了。骆焱想帮忙,被他推出了厨房,说什么都不让他动手。骆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甚至不敢去想,要是哪天阿辰恢复记忆了,想起了自己是谁,有什么样的家人,会不会就这么离开他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至少现在,阿辰是他的。夜里十点多,两人洗漱完,就挤在了那张不大的木床上。老房子的隔音不好,能听到楼下巷子里邻居说话的声音,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开过的汽车声。苏瑾靠在骆焱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骆焱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人,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了个吻,也闭上了眼。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苏瑾突然开始浑身发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嘴里发出细碎又痛苦的呜咽声。他做梦了。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白雾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少年瘦瘦的,身形单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可苏瑾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哥。”少年开口了,声音委屈,一遍一遍地问他。“哥,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吃这么多苦?”“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苏瑾站在原地,心里揪着疼。他想往前走,想伸手去碰那个少年,想知道他是谁,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手也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站在白雾里,一遍一遍地问他。突然,画面变了。原本白白净净的少年,浑身突然涌出了大量的鲜血,白色的衬衫瞬间被染得通红。少年看着他,眼里蓄满了眼泪,撕心裂肺地对着他喊了一声。“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话音落下,少年的身影瞬间碎在了白雾里。“不要!”苏瑾猛地从梦里惊醒,整个人弹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的动静太大,身边的骆焱也醒了。骆焱几乎是立刻就坐起身,伸手按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他看到了苏瑾泪流满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