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就好。只要人还活着,就好。他就怕,自己听到的那句话,是幻觉。现在裴妄亲口说了,人还活着,那就够了。苏玖没再说话,靠在床头,微微垂着眼。裴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却又无处可发。他拿出手机,解开锁屏,翻出保姆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保姆恭敬的声音:“裴总。”别让我说第三遍“现在熬一锅白粥,十分钟之内送到医院来。”裴妄冷声吩咐。保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裴妄会突然吩咐这个,连忙应声:“好的裴总,我马上就做,保证准时送到!”裴妄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病房里瞬间又恢复了死寂。苏玖依旧垂着眼,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裴妄让保姆熬白粥,送到医院来。给谁熬的?这个病房里,除了他,就只有裴妄一个人。裴妄自己?不太可能。裴妄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这人向来骄矜,吃饭从来都是山珍海味,就算生病,也绝不会只喝一碗寡淡的白粥。那这粥,是给他熬的?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苏玖自己都吓了一跳,只觉得荒谬得很。他抬眼,飞快地扫了裴妄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眼。怎么会呢?他刚才醒过来,第一句话就追问苏瑾的下落,半点没给裴妄好脸色。按照裴妄以往的性子,早就该勃然大怒,掐着他的下巴骂他下贱,骂他眼里只有他那个杀人犯哥哥,甚至会动手折辱他。可他没有。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人还活着”,然后就打了个电话,让人给他熬白粥?苏玖懵了。他搞不懂裴妄想干什么。他明明恨苏家恨得要死,恨他恨得牙痒痒,怎么会突然让人给他熬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这又是裴妄想出来的新把戏?先给他一点甜头,等他放下戒心了,再狠狠给他一巴掌,把他再次推入地狱?苏玖越想,心里越警惕,后背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和裴妄拉开了一点距离,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裴妄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床里面缩,裴妄心里那股没处撒的火气,又莫名地往上窜了窜。他当然知道苏玖在怕什么,在警惕什么。可他能怎么办?他总不能跟苏玖说,他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慌得很,怕他不吃东西,身体彻底垮掉,怕他就这么没了?这话他说不出口。裴家灭门的血海深仇还摆在那里,他不能对苏玖软下心,不能说那些软话。裴妄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玖,没说话,也没动。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苏玖不想看裴妄,也不想跟他说话,只能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他的家没了,父母没了,唯一的哥哥下落不明,还被困在这方寸的病房里,被人捏着命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苏玖的鼻尖微微发酸,却死死地咬着唇,把那股泪意憋了回去。他不能哭,不能在裴妄面前哭。哭了,只会被裴妄嘲讽,只会被他看不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裴总,粥我送过来了。”门外传来保姆小心翼翼的声音。裴妄终于动了,冷声道:“进来。”保姆立刻推开门,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裴总,东西送到了。”裴妄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冰冷:“你可以走了。”“好的。”保姆连忙应声,不敢多停留一秒钟,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裴妄弯腰,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温热的白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拿出里面的小碗和勺子,盛了满满一碗温热的白粥走到病床边,递到了苏玖面前。碗沿带着温热的触感,白粥的热气扑在苏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米香。“吃了。”裴妄开口,声音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苏玖没动。他看着那碗白粥,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的泛酸,一点胃口都没有。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喉咙里也总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吃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