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骂越激动,越骂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糊了满脸。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了,翻来覆去地就是那几句话,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却依旧死死抓着裴妄的衣服,不肯松开。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对着伤害自己家人的敌人,露出自己的尖牙,哪怕根本伤不到对方分毫。裴妄就这么站着,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服,任由他拳打脚踢,任由他哭着骂着,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苏玖在他面前发疯,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在苏玖反复喊着“我都替你挡了枪”的时候,他的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是嘲讽的笑。演。还在演。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拿这一枪说事,还在演这出苦肉计。苏玖,你真是把演戏刻进骨子里了。八年前,你明明就知道你父亲和哥哥的所有计划,明明就知道他们要对裴家下手,却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裴家众人惨死。从那时候起,你就一直在演。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少年,演一个对他一往情深的痴心人,演一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傻子。他裴妄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苏玖终于骂累了,也打累了。他浑身的力气都耗光了,顺着裴妄的身体滑了下去,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裴妄,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哥?”裴妄终于缓缓地弯下腰,蹲在了他的面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玖满是泪痕的脸。苏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裴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即收回了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看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玖,终于缓缓开了口:“苏玖,你算个什么东西?”苏玖的身体猛地一僵,抬眼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裴妄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嘲讽了,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不过是我养的一个玩物,是我圈在笼子里的一条狗而已。”“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演这么一出苦肉计,替我挡一枪,我就会心疼你,就会放下仇恨,放过你们?”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苏玖的鼻尖,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苏玖满是泪痕的脸。“你苏家欠我的,你欠我的,你们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我不会让你们死得那么痛快的。”裴妄的手指,狠狠捏住了苏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看着自己。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冰冷。“因为你们,都不配。”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苏玖整个人僵在冰冷的地板上,连哭都忘了,就那么睁着通红的眼,死死盯着眼前蹲在他面前的男人。这是他爱了整整十年的人。是他在桂花巷里一眼心动,记了整整十年的少年。是他豁出性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子弹,差点连命都丢了也要护着的人。可现在,这个男人正用最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用最恶毒的话,把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碾得粉碎。苏玖的嘴唇抖得厉害,张了好几次嘴,费了天大的劲,才挤出一点沙哑的气音:“我不配?”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不停发抖,笑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笑得后背撕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裴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句话,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从父母车祸双亡,苏氏集团一夜破产,偌大的苏家只剩下他和重伤的哥哥开始,他就一直在问。从他签下那份十年的协议,把自己像件商品一样卖给裴妄,踏进这栋名为裴宅的囚笼开始,他就一直在问。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从来没想过害谁,从来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他只是想好好活着,只是想让唯一的哥哥健健康康醒过来,只是想守住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念想。为什么就这么难?苏玖撑着身后的沙发扶手,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眼前瞬间黑成了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身体却直直地往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