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倩宽宥道:“阿姨清楚着呢,既然他们都不要你,那我要,我会尽量把抚养权争过来的,哪怕不行,你以后也不用去你母亲那或者随便哪里,就住我家,让小休陪着你,好不好?”任辞雨眼眶发热,用力点头,“好。谢谢阿姨。”江倩微微笑了声。走了约莫五分钟,车稳稳停泊在公安局门口。他们下车步入大厅,早有警员等候。是个小年轻,估计知道点内幕,看向他们的目光总是夹带同情,带领他们来到调解室,开门前终于憋不住,于心不忍地说:“尽量照做吧,惹他生气谁都不好过。”他是谁不言而喻。江倩笑着点点头,“辛苦你了。”警员摸了把后脑勺,有些愧疚。江倩道:“没关系,你开门吧。”警员遂叹口气,拧下门把手,面部表情恢复工作状态的端肃,冲里边早早等候的队长说:“老大,人来了。”正在和任胜平聊天的队长不耐地摆了摆手,连脸都没转,音调平平道:“进来吧。”调解室空间开阔,一张长形桌摆在正中间位置,队长落坐首位,任胜平在他右手第一位,往下是冯敏。他们三人面前都摆放了一杯热茶,烟灰缸摁灭了两根香烟。任胜平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啜了口,等前方乌泱泱地坐下四人,才有闲心掀开眼帘扫视。他似乎丝毫不意外看见另外三个他不认识的人,搜巡的目光着重落在夏休身上,随即瞥开,再看向任辞雨,眉心紧皱。却想起什么般,神情恢复悠闲,凑近冯敏低语两句,后者听闻,瞄了前面一眼,吃吃笑起来。江倩自动无视两位明显挑衅的行为,混迹社会多年,她身上自成一股冷静锐韧的气魄。她双手交握置于桌沿,摆出谈判的姿势,语气虽柔而不容置疑:“警察同志——”队长咳了声,直接打断她的辩驳。他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眼皮浮肿地下耷,外形饱经烟酒摧残,像一团衰老的肉瘤雕刻了五官。他再次咳嗽一声,喉道痰音闷响,听得夏休等人直皱眉头。“这个呢,”队长终于出声,嗓子虚哑,“我们自有定夺。这位任先生已经明确地跟我们阐述了事情经过。”“据我们调查,他句句属实,”队长睨了任辞雨一眼,自动忽视他身上密集的伤,“任、任辞雨是吧,做了错事,任先生身为父亲,自然要担当起教导的责任,反倒是任辞雨,非但不领情,还反手砍伤了任先生。”队长象征性地拿起桌面的两张报告翻看,“导致任先生骨头差点受损,伤势严重。考虑到任辞雨已满十六周岁,我们会先让他在看守所待几天,等判决结果下来再做考虑。”他自顾自把事情颠倒黑白讲出来,说完最后一句,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看向任辞雨道:“基本就是这样,你做好准备。”任辞雨来之前就不对负责案件的警方抱有希望,闻言,他没有做出任何失控的行为,理性地辩解:“如果您仅仅因为任胜平的一面之词和您自身貌似不太好的视力而做出对我的判决的话,那我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两句。”队长听出他话里的暗讽之意,面色冷下来。任辞雨权作看不见,说道:“我身边的三位可以充当我的证人,包括第一人民医院涉及体检的医生和护士,都可以为我作证。”“要是理由还不够充分。您大可去调取当天任胜平家中客厅的监控和小区的监控。如果您依旧冥顽不灵,为了三瓜两枣放弃自己的职业素养,那我也有权利层层上诉。”任辞雨的措辞思路清晰,理由充足,堵得队长、任胜平和冯敏三人脸色发青。冯敏还有些慌乱,因为确如任辞雨所言,家里的监控包括小区的监控还没删除,她眼神忧虑地看向任胜平,任胜平做了个手势。冯敏偷偷打量前面的几人一眼,以为没人看见,根据任胜平的指示暗自打开手机,想给徐海清发短信。夏休眼尖,发现她的小动静后,嗤笑道:“干什么呢,这里难道就没监控?”冯敏一惊,差点没拿稳手机,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夏休一眼。队长逐渐冷静下来,哪怕任辞雨证据确凿又怎样,他们算什么东西,跟上级报告就能把他拉下台吗?公安局上下一心,他既然能帮任胜平在案情上动手脚,便证明这是局长的默许,局长又认识市公安局的领导,层层递进,谁会为了穷人的几个子儿而去掐断对自己升官有用的人脉?他冷笑两声,反问任辞雨:“你算什么人,敢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