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他们感情不睦,相看两厌,任辞雨又是他们所生,见到他就仿佛看到彼此,谁会喜欢。任胜平和刘迎春是相亲认识,当时双方的家长催得紧,他们又年轻,懵懵懂懂处了一个月便踏进婚姻的殿堂。不到一年就有了任辞雨。有了孩子后,各方面的矛盾逐渐浮出水平线。任胜平嫌弃刘迎春花销大,不会顾家,刘迎春指责他窝囊废,在外边受了气只会回家撒火。他们经常打架,刚开始会避着任辞雨。等任辞雨两三岁时,摩擦滚雪球似的越积越大,原先对任辞雨的疼惜被怨气冲刷殆尽,他们连带着开始讨厌任辞雨,不会再刻意躲着他互殴,每次污言秽语都不绝于耳,最后用一句任辞雨跟你一个蠢样做结尾。任胜平频繁地不回家,遇到冯敏后更是两三个月才回一次。刘迎春敏锐,发觉他出轨后,更是疯得厉害,回娘家又哭又骂,让那边的人主持公道。任胜平也疯,把徐海清和几个亲戚喊到平川,两家人发生了五六起纠纷,更严重的情况是差点打起来,还是警察出面主持公道,让他们离了婚。因为这些事,双方的亲人也不太待见任辞雨。任辞雨彻底成了精神层面的弃婴。任胜平甩不掉他,就当养了只癞皮狗。哪料任辞雨叛逆到这种程度,居然当同性恋。任胜平不认他这个儿子,但不代表社会不认,任辞雨喜欢男的事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这绝不亚于被养了多年的狗咬了口,任胜平气到恨不得打死任辞雨,这小崽子还敢反抗砍他一刀,任胜平从不跟厌恶的人讲什么心慈手软,他会拼尽全力让任辞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皇帝。任辞雨跑了又能怎样,只要还在平川,他就有手段治他。思及此,任胜平的怒火再次烧上心头,他示意冯敏替他倒杯水,喝了大口后,勉强舒口气,对冯敏说:“把手机给我拿来。”雨下了一整晚。任辞雨睁眼时,能听见闷雷与狂风的震荡。他眨了眨眉睫,思绪逐渐清明。窗帘遮得紧,卧室内寂静黑暗,有一卷徐徐的热风呼过侧颈和下颌。任辞雨几乎整个人都嵌入夏休的怀抱中,对方一只手绕过来环他的肩,另一只搂紧腰部,让他的脊背实实在在地贴住自己的胸膛。确定关系后,他们经常睡一起,却还是首次拥抱入眠。连瞳孔都浸润了夏休渡来的热气。任辞雨思考片刻,捉起夏休箍在腰上的胳膊,谨慎地翻个身。夏休觉浅,他一动就醒了三分之一,眼睛还没睁开,就迷迷糊糊地凑过来随便在他脸上啄了口,声色还携带困意浓重的倦哑:“醒那么早?”“没有。”任辞雨轻声回答,也抱住他。夏休睁了点眼睑,浅青的眸含了莹莹的慵色,拖着调子低低“嗯?”了声。“换个位置。”任辞雨解释,“你继续睡吧。”夏休闭了闭眼,还没回话,便听见敲门的动静,他服气地哼笑一声,松开拥着任辞雨的手,摸向床头摁亮了电灯。“小休?”江倩的呼唤传入屋中。“醒了。”夏休答道,嗓子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坐起身下床去开门。江倩面容焦急,见到夏休后,不等他询问,便匆忙地说:“警察打电话传讯,让我们带小雨去一趟公安局!”雨季不再来(7)清晨八点,风暴笼罩中的天色尚昏,空气泼了墨,湿度分解了大部分的浓黑,天地上下灰蒙蒙的空旷。雨未停,小了些,道路一片狼藉,原本长势旺盛的绿化带也倒的倒,断的断,偶尔横跨几匹大王椰的巨叶。四处寂寥,单有少数的车辆行驶。夏圣依车技好,障碍物多也能平稳规避,保持较快的车速。江倩坐在副驾驶,正纠眉和她的老板打电话。她敢肯定任胜平走了关系报警,他这样恨任辞雨的人,怎会容许警察将任辞雨的反击行为判定为自我防卫。老板是位年逾五十的女士,平常待人亲厚,和蔼可亲,但凡哪位员工家中出了重大事故,都会施以援手。江倩紧张地聆听拨号缓慢的等待铃声,指甲不由自主地刮擦牛仔裤粗糙的布料。夏圣依看后视镜的时候忍不住多瞥她一眼,劝慰道:“越着急脑子越乱,冷静点。”江倩冲她笑了笑,等了将近二十秒,电话终于被接通。“喂。”困意浓重的招呼。江倩清了清嗓,贴紧听筒,做尽谦恭姿态道:“抱歉老板,打扰到你了。我是江倩,现在遇到了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