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不能一直生活在别人的冷眼里。”“你爸爸的遗产和赔偿金握在你大伯父的手上,我去求他给我,然后带着你们,瞒过其他人,借口回娘家来到了平川,买房定居下来。”那是江倩最艰难的时刻,她怕夏休的大伯父不同意,一见到他就跪下来,边哭边磕头让他看在她困难的份儿上,把钱给她。对方没有胡搅蛮缠,连忙把她扶起来,沉思一阵就把银行卡拿出来还她,说:“你走吧,远远的,别回来了。”但哪有不回来的理,江倩的丈夫还葬在老家的后山上。安顿下来的此后每一年,她都会带夏圣依和夏休回去祭拜,顺带看望他们的大伯父,倘若没有他的心软,就不会有江倩的今天。一个寡妇要想在异乡站稳脚跟很不容易,她每天奔波不停,一回到家就会抱着夏圣依哭,因为夏圣依懂事了,可以给她安慰,夏休还小,她以为他不理解,但夏休其实什么都清楚。也清楚可能江倩并没有那么爱他的事实。江倩没发现她自己隐约的偏心,直到夏休某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吃大量药片寻死,她才知道夏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才知道原来她的心是长在右边。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要如何弥补十多年的缺席,她已经不懂得该怎样和夏休相处,只能像机器一样,冷漠地给夏休打钱,连关心都苍白无力。“妈妈对不起你。”江倩闭了闭眼,泪如逐渐油尽灯枯的河流,顺着她经年累月劳作刻下的皱纹坠落,泪珠是干瘪的,反射灯光,夏休能从这滴泪的运作轨迹,看见他的母亲历经的多年风霜。“我能理解。”夏休声音艰涩道,“你不需要道歉。”“要的。”江倩不知不觉弓下背,肩膀一耸一耸,“我不是合格的妈妈。”“上个星期,我抽空回了趟老家看你爸,和他说了你的事。”江倩抹了抹泪,直起身,先望向任辞雨,再看回夏休,一字一顿,认真温和地说:“我想明白了,比起传宗接代、按照社会规定的路线出发,或许你爸爸也和我一样,更希望你可以平安健康地长大,跟喜欢的人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因为爱而不得的苦楚。”“你长大了,很多事能自己拿稳主意,我替你兜底。放心去做吧,小休,妈妈永远在你身后。”夏休怔住,好似六七岁时因为发现江倩对自己的冷落而产生的委屈泪水蒸发殆尽,连带沉甸甸的、浸满水的灵魂也随之轻盈些许。他慢慢地抱了抱江倩,这是他你爱,却从不知晓过分爱的悲哀(5)8月1号是个大晴天,夏休早早等到任辞雨一同前往学校。郑雅珺和宁妍妍也参加了竞赛,前者报名化学,后者报名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