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十分钟都不到,他人就转回卧室时,正捧了本书看的任辞雨抬起头,愣了好久,才问:“你就洗完了??”“嗯。”夏休把微潮的额发撸到后脑勺,戴回摘到书桌的朱砂手串,说,“等两分钟你就去洗,我找我妈了?”“你去吧。”任辞雨答道。说不惶恐是假,但夏休在,似乎一切事都会有把握。夏休自己也挺焦虑,心中已经准备了两百个分别应对不同情况的方案,他揉了把糯思的脑门,做了几次深呼吸,打开房间门英勇就义去了。江倩正在和夏圣依聊八卦,夏休见到夏圣依,紧绷的肩膀蓦地松懈,敲了虚掩的门进来。夏圣依原本不想搭理他,却忽而惊觉夏休这趟是来做什么的,她把瓜子通通丢回袋子里去,如临大敌般,翻身就要下床,夏休背身关门,挡住门把,不让她离开。夏圣依骇然无比,“你走开啊,我要回去了。”“你先别走。”夏休也怕,死死遮着门不让她离开。江倩不知所云地问:“你们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她话音刚落,原本好端端立着的两人突然齐刷刷跪地,夏休挺直腰背,铿锵有力地说:“江倩女士,我有件对不起你的事要告诉你。”江倩心头顿时千回百转,目光在夏休和夏圣依身上来回移动,越来越恐惧惶然,急忙摆手拒绝,“既然是对不起我的事,那就别说。”“我认为欺瞒你对你和小雨都不好,”夏休郑重道,“我和小雨谈恋爱了。”莫名其妙,江倩居然先是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脯,拼命汲取新鲜空气,但在反应过来夏休口中的“小雨”是谁时,她顷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和谁谈恋爱了!!??”“任辞雨。”夏休顶着千钧压力,硬着头皮回答。夏圣依始终垂首不敢吭声吸引注意力。江倩道:“可是你们都是男生啊!”“性别不是主要的。”忽视夏圣依暗暗投来的敬佩眼神,夏休逐渐找回感觉,对上江倩的视线说,“最重要的是,我爱他,和他相处很开心,见不到他就难过。”江倩默然,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力太大。她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听见这样匪夷所思的话。江倩疲倦地闭了闭眼,用力揉按眉心,叹气道:“你确定吗?”“我确定。”“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你姐知道?”“嗯,我昨晚跟她说了。”江倩的眼光针似的刺向夏圣依,夏圣依默默地将脸埋得更深,不敢看她。江倩也没斥责,只是问:“你姐什么意见?”夏休如实相告:“她接受。”江倩搓了把脸,感觉特别难办,她二十多岁在落后的平川独自带大两个小孩本就不容易,夏休还生了个治不好的病,喜欢上一个男生。她不知道该怎样斥骂。最终问:“你对得起你爸吗?”“我认为,”夏休坚定地解释,“如果他足够爱我,那就会支持我。”“你是说我不够爱你?”“我没有这个意思,妈妈。”“我知道我以前确实疏忽你,”江倩难以理解地说,“但你怎么能这样报复妈妈呢?”“不是报复,”夏休驳正道,“我的的确确,真的爱小雨,我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眼见江倩要讲出难听的话,夏圣依也不当鹌鹑了,仰起脸,附和夏休劝道:“妈,他长大了我们也管不了,而且他喜欢男生跟喜欢女生有什么区别?不就是生不了孩子吗,难道就不能以后给我招赘婿,你当奶奶吗?”“哪个男的愿意给你当赘婿?”“有钱不就行了,”夏圣依示意夏休,“以后夏休多给我点钱,扶持我,不就可以了?”“何况你还多了个儿子呢,”夏圣依说,“小雨人多好,长得标致,性格和善,人成绩也顶好,你没见到他经常帮夏休补课吗?要我说,夏休能在学校待下去,有百分之九十的功劳都多亏他。”夏休强调道:“是百分之九十九。”江倩沉默,望向夏休,声线轻轻地问:“你不怕别人背后说三道四吗?”“为了他我可以挺过这些。”夏休严谨地说。“你怎么敢刚在一起一天就跟我提这些的?”“因为我希望你们可以尽早接受小雨,”夏休解释,“他在他家里过得不好,我想,我们家可以成为他的第二个家。”“什么意思?”夏休简单地过了一遍任辞雨的家庭,两位女士双双无言,半晌,江倩无奈地挥挥手,“你们先回去,我再想想。”夏休和夏圣依对视一眼,都难掩喜悦地爬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