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便嗯了声,夏圣依再嘱咐一些事,转身离开了。卧室恢复寂静。夏休不说话,任辞雨也安安静静地陪他发呆。直到夜幕低垂,屋内暗得仅仅能隐约瞧见人的面部轮廓,任辞雨起身去开灯,夏休捉住了他的手,任辞雨不得不停下来告诉他:“我不走,我去开灯。”夏休依旧没放手,任辞雨泄气了,挨着他跌在地板上,一条胳膊绕着曲起的双腿,偏脸看向夏休道:“你能不能说说话。”夏休:“嗯。”任辞雨纠眉说:“不要嗯。”“能。”“这个也不要。”“好。”“不要。”“…行。”“不要。”夏休单觉得原本冥顽不化的神经都被任辞雨的无理取闹冲淡了些许,他终于做出除了一副僵木神态外的其他表情。夏休不明显地叹息,好脾气地问:“那要怎么回答?”“像这样,”任辞雨说,“每句话超过五个字,你要锻炼一下自己的语言系统。”“我说的话你都是数一下?”“十个字。”任辞雨说,“很不错。”夏休但凡想沉浸在悲伤里都做不到,任辞雨太霸道了,几乎赶鸭子上架似的气势汹汹把人心底的痛挥散,让复杂渐渐填充情绪。“小雨,以前也不见你这样。”夏休最终如此评价。“我也没见过你像刚才那样惜字如金。”“有苦衷的。”“我也有苦衷。”夏休深深被震撼了,究竟是他阅人太少,还是任辞雨的底色就是巧舌如簧的强横,他抿直了唇线,默不作声地打开了床头的夜灯。朦胧的橙黄晕开了一小片亮色,夏休拢入这圈明光中,偏脸垂眸对上任辞雨的视线,“好任性啊小雨,因为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什么鬼。”任辞雨不看他了,环住膝盖下巴抵上去,“我在很认真地哄你。”“嗯。”“你又来。”任辞雨蹙眉,语气不悦。“好,”夏休眉间多了抹清浅的笑意,“谢谢你很耐心很任性很可爱地哄我。”夏休的心情是第一位,因此任辞雨没纠正他的形容词,问他:“你现在好一点没有?”夏休刚要点头,想起任辞雨的要求,出口道:“好一点了。”只有一点。任辞雨想了想,从夏圣依送来的果盘里拿了几颗葡萄和草莓,道:“你吃,吃东西可以分泌多巴胺,会开心点。”夏休无奈地看他一眼,依言拣了颗葡萄。他慢吞吞吃完一颗,任辞雨又叫他吃,重复三次,夏休拾起草莓塞入任辞雨的嘴巴里,瞳里的笑无奈而纵容,“好了好了,辛苦你了,也犒劳犒劳一下自己。”任辞雨被他堵得措手不及,想呛人又不行,把草莓吃进肚后,才没好气地说:“我自己会吃。”“嗯。”夏休后仰靠在床沿,面色逐渐恢复往日的温和,眼底浅光涟涟,静静地注视任辞雨。任辞雨和他对看两秒,歪头轻声问:“心里还难受吗?”“它很好。”夏休道,“看见你就很好。我们小雨太厉害了,什么难过委屈到了你手上,全都变成了一蓬烟。”然后夏休只需要深呼吸,心便会落到实处。任辞雨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余光见糯思鬼鬼祟祟地透过门缝朝里看,他站起身,摁亮电灯,拉开门将糯思抱起来。糯思蹭蹭他,圆圆的猫瞳直勾勾地望向夏休。“糯糯。”夏休适时叫它。糯思绵软地喵呜,任辞雨放它下地,它便飞跑到夏休身上,好似抱怨夏休先前的冷漠般,去咬他的手。夏休啼笑皆非地摸摸它的后颈,“好好,我错了,以后不会不理你,别咬我。”糯思啊啊的叫,任辞雨在他旁边坐下,说:“它要你亲。”“不亲。”夏休说,“糯糯是臭的。”任辞雨匪夷所思地斜了他一眼,糯思顿了下,随即开始舔自己的毛。夏休给它逗笑了,捧起它象征性地蹭了蹭,弯眸道:“亲过了,糯糯不臭。”糯思也极尽依赖地用脑袋滑他的下巴。“你是它爸爸。”任辞雨冷不丁地说。夏休顺嘴一接:“那你是它妈妈?”任辞雨一顿,脸色微变,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对劲,道:“我是它爷爷。”夏休说:“那不行,我爸早死了,你要当这个寓意不好。”“……”任辞雨从未想过有这样的接话方式,夏休的语气又那么真诚,让他无话可怼。他自闭了一会儿,生硬地问:“这件事你觉得要怎么解决?”夏休缄默下来,他的情绪愈渐好转,不代表不久前蒙蔽心里的阴影彻底消散,他敛下眉睫,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拍着糯思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