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僵硬地眨了眨眼,良久去牵任辞雨的手,摆明了不愿和对方分开的意思。在场的三个成年人面面相觑,任辞雨则回握住夏休的指根,用力地攥了攥,哄他道:“你先回去,放学我再来看你,好吗?”夏休固执地捉他的手,浅青色的瞳孔哀色极重。于是任辞雨舍不得拒绝了,对卢英道:“老师,我想请假。”卢英看向年级主任,年级主任摘下眼镜,疲倦地摁了摁鼻梁,挥手随他去。任辞雨便带着夏休往外走,温声说:“不要去想那些伤心事了,我们回家。”人们开始存在宇宙(4)车内的气氛寂然凝重。启动车子前,夏圣依从副驾驶拿了一袋子药和矿泉水往后递给任辞雨,说:“麻烦你叫他吃药了。”“不麻烦。”任辞雨接过道。这还是他首次了解夏休服用的药物,很多种,副作用各式各样,还有一样药品的主要作用是治疗精神分裂。任辞雨抿着唇把药片拆出来,拧开矿泉水的瓶盖递给夏休,轻声说:“吃药好不好?”夏休看了他一会儿,动作滞缓地接过药悉数吃进口中,甚至不需要水,喉结滚动两下直接吞服。任辞雨颦眉,心疼得紧,说:“你要喝水。”夏休这才迟钝地拿起水瓶灌了口水。任辞雨替他将瓶盖装回去,夏圣依在驾驶座通过后视镜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她叹息一声,语气是淡淡的无力和些许调侃的敬佩:“看来他的确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以前他在家发病的时候都是把自己关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话,叫他吃药也不肯,闷不吭声就会做危险的事,让人提心吊胆得很。”任辞雨听见夏休对自己的特殊却不开心,他静静地凝视夏休,眼前人萧索孤独,明明近在眼前,明明触手可及,可又仿佛彼此之间有无形的屏障隔阂。他问:“夏休休学那会儿经常这样吗?”“嗯,”夏圣依答道,“还要严重很多,私自过量服药,把碳酸锂释缓片吞了半瓶,吐到差点昏死,被我妈发现赶紧送去医院洗胃。”到红绿灯了,夏圣依停下车,指腹轻轻敲打方向盘,略微出神道:“还有一次要跳楼,差点让他得逞,幸好我动作快一点,把他拽住了。”任辞雨缄默无言,与夏休相握的手攥出很高的温度,可他冷得奇异。夏圣依顿了下,红灯结束了,她重新启动轿车,继续讲述道:“可能造成他生病的很大原因出于我和我妈对他的疏忽。”“那时过得很难,我妈工作忙,没空看管他,我每天还要上学,也分不出多少心思照顾他。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但他很懂事,不吵不闹,小小一个,会煮饭会炒菜会洗衣服,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实在没钱,供不起夏休读幼儿园,导致他七岁后才去念的小学一年级。可夏休聪明争气,成绩优异,江倩和夏圣依都以为他会有个好光景,谁料物是人非,某个晚上他下了自修回来吃饭,吃着吃着碗里盛满了泪水。她们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夏休眼睛哭得很悲痛,嘴巴却平静地讲述了他自上学起遭受过的诸多霸凌。不计其数的恶意已经超过了他可承受的范围,他像一只装满水的杯子,但水龙头没人关,他再也无法承载,不得不让水流出去,不知流了多久,方被江倩和夏圣依看到。她们发现得太迟,水汇成了一面湖,夏休沉进湖中央,她们在远远的岸边,湖水深不见底,她们终究办不到将他拯救出来。“所以我很高兴你能始终保持友好的态度亲近他,并且取得他那么深厚的信任。”夏圣依对上后视镜里任辞雨的眼睛,眸里闪烁泪花,浅笑道:“如果可以,请不要因为他生病而抛弃他。拜托你。”“我不会的,”任辞雨喉间干涩,口吻从未如此坚定道,“我不会嫌弃他,讨厌他,不会将他置之不理。”“那太好了,”夏圣依的眉轻弯,目视任辞雨的瞳多了温和,“今天也很感谢你第一时间安抚他。”“身为他的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嗯。”她的神色有些阅尽千帆的慨然,“我始终痛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让家里变得更好,成为夏休的后盾,如果我再厉害点,那刚才就能替夏休摆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而不是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夏圣依经历的不比夏休少,还因为是个女生,时不时就会遭受骚扰。但她的性格不同夏休面对麻烦的内敛,委屈了就找江倩哭诉,她们血出一脉,有相同的性别,靠在一起总是心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