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不到要离近一点去眺望,心在新年孤寂太久,蓦然与旁的脉搏相贴尚不习惯。夏休去洗澡,任辞雨陪糯思玩逗猫棒,晚上九点起放电影,十一点半睡觉,连等待新春钟声敲响的兴致都没有。可是却睡不着。鞭炮声离城中心虽远,震耳欲聋的威力丝毫不见减弱,噼里啪啦如同海啸,卷得人的困意七零八落。任辞雨小心翼翼翻了个身,面对夏休。对方正面躺着,脑袋微微偏向他,糯思和他们一起睡,所以房间亮了盏小小的夜灯。昏暗的光影嶙峋地勾出夏休面部轮廓的笔挺,睫羽很浓很长很翘,任辞雨屏住呼吸,情难自禁地伸手用指腹碰了碰,轻微扎刺的感觉,毛尖弯开,又变得柔软。任辞雨抿直了唇角,不动声色地凑近,欲要仔细摸索,忽而,原以为熟睡的人憋不住从喉间滚出闷沉的笑,宽大的掌心拢住他的手腕移开,夏休有些倦意的眼睛睁开,半阖眸懒洋洋地看任辞雨。后者被抓包有些羞耻,挣了挣手想摆脱束缚,夏休便松开他,问:“想做什么坏事?”任辞雨抱着被子不看他,半晌闷出一句:“我睡不着。”夏休也翻了个身,“那再看会儿电影?”“你不继续睡吗?”夏休笑道:“不敢睡,怕你暗杀我。”任辞雨两眉生气地竖起,“你别菲薄我。”睡在枕边的糯思也醒了,哼唧一声,短腿爬起来,将下巴搭在夏休的脸上,夏休反手呼噜了它一把,“好凶。本来言外之意是陪陪你。”“你不会直说吗?”“锻炼一下你的理解能力。”夏休撑坐起身,房里是乱七八糟的炮声,他掀开窗帘往外瞅了眼,散漫地说,“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任辞雨懒得骂他了,也坐起来,抱着膝盖出了会儿神,突然道,“想吃东西。”“什么?”夏休打开电灯。“我们包饺子吧。”任辞雨看向夏休,蠢蠢欲动地提议。夏休的眼神一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他舔了下唇,片刻服气地点头:“行。”家里还剩了点面粉,夏休从橱柜里找出来搁到料理台上,说:“先说好,我不会包饺子。”“嗯,”任辞雨清洗着落灰的擀面杖,“那你调馅儿吧。”夏休把吃剩的斑节虾取出冰箱,没有韭菜,他就拿了点生菜和玉米混合进去,勉强调出了能吃的饺子馅儿。端了盆到餐桌,任辞雨已然开始擀面皮了。夏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观望他的操作,见他娴熟地推出一块又一块厚度和大小都恰好的饺子皮,实在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这些?”毕竟南方人想吃饺子,一是选择买速冻,二是选择买现成的饺子皮包,极少有人会花大功夫擀饺子皮。任辞雨解释道:“读小学时班里有个北方人,特讨厌,整天吹嘘他爸妈多爱他,他想吃饺子就亲自拿小麦去磨成面粉,然后人工揉面擀皮,饺子馅儿也是爷爷奶奶种的菜和养的猪做的。”“他讲得神气,很多同学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听见他说父母爱你的方式就是从头到尾给你包饺子。我们这边吃这些玩意儿普遍都是买现成的,没人闲得没事干从磨面粉开始吧。”“就有人信了他的话,回去吵着要爸妈做。”他跟讲故事似的,偏偏还一脸正经,听得夏休笑得肩膀直抖,问他:“你也信了?”“嗯,”任辞雨面无表情地说,“我爸肯定不会做,为了表达我的爱,我就学着包饺子给他吃。没有小麦,自己磨不了面粉,我只能买现成的。我爸没吃,我还以为不是我磨的面粉,所以爱表现不出来、我爸也不喜欢我。”夏休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慢慢消失,“下次别这么转折。”“你管我呢。”任辞雨说。糯思跳上了餐桌,为了避免它干扰到任辞雨,夏休把它搂进怀里,糯思被宠娇了,挣扎着嗷嗷叫,还要去啃夏休的手。“凶成什么样了,”夏休拎起糯思,“你主人凶,你也跟着坏脾气是不是?”糯思朝他嚷嚷,任辞雨也在旁边凉丝丝地说:“我没聋。”夏休无辜道:“你不管管它么,它都咬我了。”“断它一个星期的猫条就行了。”糯思叫了好大声抗议。“两个星期。”糯思瞬间蔫了。夏休碰了碰糯思的鼻子,眉弯弯道:“听见没有,你主人站我这边的,下次再凶我试试。”糯思简直想冲他哈气。他们这边闹着,那边任辞雨包了第一个饺子。他从前懒得做饭就会一次性包整个星期的饺子,因此手法娴熟,饺子包得元宝似的饱满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