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全是这对夫妻对任青玉的各种关心,到家后冯敏赶紧带任青玉去洗澡,任胜平则煮姜汤。任辞雨的身子湿得厉害,进门时还踉跄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门框晃了晃头,试图摆脱脑袋里一阵阵的晕眩和发热。视线也跟着模糊,他有些费劲地走回房间,地板留下一路的水迹,任胜平走出厨房看见,严声提醒他待会儿要出来擦干净。任辞雨没力气和他辩驳,嗯了声,强撑着洗过澡,再出来把地板拖干净。任胜平等人复又待在客厅的沙发,冯敏正给手机让任青玉自己挑选玩具,依旧其乐融融。他们的欢笑仿佛一枚枚铁钉,冰冷刺痛地敲入任辞雨的脑壳,他深呼吸,发现自己有些窒息,连眼睛也沉甸甸地往下坠。任青玉发现他的身影,夷犹地想喊他一声,被任胜平轻飘飘地挡了回去:“快选你的,看他做什么。”任辞雨沉默地洗过拖把晾在阳台,回去房间倒进床里。触摸到床单湿了一圈圈,用力分辨,以为头发没干滴落的水珠,摸了把,不是。他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眼里好像有岩浆流淌。生病从吃完饭分开起任辞雨便再也没有搭理过夏休。夏休靠在床头看书,可念不了两行字视线便瞥向旁边展出与任辞雨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那上面零零散散十几条信息都是他发的,而任辞雨却一句话都没回过。他重复这样的动作粗略来算不少于三十次,自他八点钟洗完澡上床,一直到现在凌晨十二点,夏休始终等待任辞雨的答复,不过对方静悄悄的。这四个小时,夏休反反复复将今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重映,一帧帧地检查,确保自己的确没有做出什么事能让任辞雨生气到不理他。那既然不是生气,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任辞雨家里出事了么?还是他回家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出车祸?和陌生人起了争执?手机又被他家人摔坏了?……夏休控制不住地预想了无数种可能,个个都往事故的方向靠,他想得越多,被反噬得便越严重,他忧心忡忡,看不进书,刷不进视频更睡不着觉。明明夏休已经很困很累了,毕竟为了期末考他牺牲那么大,但没有确定任辞雨现在是安全的前提下,夏休根本无法入睡。他很爱胡思乱想,就像小时候江倩到了下班时间却迟迟不见回来,他会不受控地联想她是不是出了意外;或者和人聊天、交往,倘若对方无缘无故变了脸色、回他话也懒懒的爱搭不理的样子,他便会以为这人讨厌自己,哪怕真实情况并非如此。夏休烦躁地丢开书,挠了把头发,抓起手机死死盯住屏幕。仍旧悄然无息,和任辞雨的一问一答游戏截止到昨晚,今天的消息积累成堆,却不见答复。夏休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次次地刷新界面,心底渐渐难受起来。会不会是任辞雨嫌他太烦所以不想回复?他果然太招人厌恶了么?他把脸埋入膝盖,脑袋昏沉沉的,全是压实的困意,连眼睛也疼痛不已。外边的雨尖锐聒噪地敲打窗棂,偶尔能听见旷远的车鸣。卧室安安静静,微妙地传出轻轻的抽泣。终于,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夏休猛地抬起头,一把抹掉眼边的水痕,看见等候许久的空白页面弹入一行来讯。[抱歉。]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半分钟左右,才见任辞雨的解释:[睡着了,现在才看见。]夏休松了一口气,打字问:[怎么睡这么早?]又过了一分钟,任辞雨慢吞吞地说:[不舒服,现在好像发烧了。]原本打算袒露的埋怨被夏休重新吞回去,他拧起眉,心又提起,想都没想便拨去了语音通话,过了一会儿才被接通。“烧到多少度了?”夏休摁了免提,下床到衣柜取出毛衣和大衣,边穿边问。“不知道。”任辞雨声线干哑地回答,他坐在床沿,大脑中膨胀的全是滚热的晕眩,他无法思考,血管仿佛灌了烧沸的水泥,又僵又重,只能呆呆地维持坐着的姿势,昏花的视线空洞地落向窗外。雨没停。夏休的眉心锁得更紧,加快了穿衣的速度。江倩和夏圣依都睡了,他拿起手机,悄悄地游出客厅,再轻轻打开房门,一面叫车一面对任辞雨说:“穿好衣服,把你家地址给我,我去找你。”任辞雨没应。夏休快步下楼,不见他吭声,顿时担忧地唤道:“小雨?”“嗯…”任辞雨慢半拍地答应。夏休撑开伞,重复一遍刚才的话,问道:“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