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十七年,始终是他心里第一名的猫咪罕见地掉下第二名,此后估计也永远只会是第二。他极少坦言,家庭的颠簸造就他含蓄的语言系统,但面对他今后的第一名,他一而再三地违背天性,控制不住嘴巴地说:“我好像要死掉了。”任辞雨正摘着眼镜,闻言不解地“嗯?”了声。夏休蹙眉,相当为难又相当认真地问:“宝贝你是不是金吉拉转世?就是那个特别犟但又特别可爱的猫咪品种。”“……”任辞雨艰难地吞下热奶,杯中的温度太高了,徐徐煜烧掌心,仿佛要烫穿一个洞,洞中央扑通扑通极其聒噪地跳动一颗心脏,“你叫我什么?”夏休平时遇见尤其可爱的猫咪都会忍不住叫宝贝,方才那声称呼全然出自心直口快和脑子不清醒,经任辞雨这么一问,恍然惊觉自己失语,“抱歉,”夏休咳了声,“有点不在状态。”任辞雨顿时失落得很,“没事。”夏休舔了舔干燥的唇面,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快要到教学楼时,终于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们拍张合照吧,好不好?”其实他更想要任辞雨的单人照,不过为了避免任辞雨把他当做变态,因此想出这样的主意。任辞雨有些不愿意,他对他现在的打扮感到羞耻,可他又很喜欢夏休的着装,拍合照事后可以让夏休发一份给他留作收藏。踌躇半会儿,任辞雨没有问夏休为什么要一起拍照,全然出自私人的愿望颔首同意。各怀鬼胎的两个人拍了好几张相片,夏休满意地关上手机,勾过任辞雨的肩,“那我们去换衣服。”教室的人不多,郑雅珺就在其列。任辞雨正从桌柜里拿出衣服,打算到卫生间换好,郑雅珺是回来补妆的,下台时有个不长眼的跑到后台撞了她一下,把她的妆都蹭花了。余光瞥见夏休和任辞雨的身影,她画口红的动作一顿,眼珠狡猾地转了圈,刻意闹出动静地咳了两声,状似不经意地问:“欸班长,你生日是不是后天啊?”任辞雨瞥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郑雅珺嘿嘿笑了声,特别关照了夏休的神情,然后说:“之前给班主任交资料我瞄了眼你的学号,0102,元旦的后一天,特别好记。”任辞雨摘下发饰,“你想做什么?”“问问,”郑雅珺说,“为了防止我假期玩嗨了不记得,现在顺带和你说声生日快乐。”任辞雨冷哼一声,拿起衣物朝后门走去,“那我顺带说声谢谢。”郑雅珺捏着唇釉头也不回冲他挥挥手,“一路顺风。”任辞雨已经走远了,夏休亦步亦趋地缀在他旁边,垂眸点击手机屏幕,罕见地没有吭声。等待任辞雨换完衣服的间隙,夏休倚在厕所门口。正如郑雅珺的意料,夏休把任辞雨的生日时间记下了,不仅记住,还打算买点礼物给任辞雨庆生。他不确定任辞雨需不需要他这番心意,只是尚且对任辞雨的家庭有些印象,对方与家里人的关系很疏离,继母和父亲保守来讲应该待他一般,不然也不会仅仅吵个架就咒自己的小孩去死。夏休浏览着琳琅满目的生日礼物,任辞雨打开隔间门出来,一抬头便见他沉迷手机的样子。任辞雨将礼服假发这些递给夏休,让他帮忙拿一下,然后站在洗手池前开始洗脸,顺便问道:“你看什么呢?”“你2号的生日,”夏休说,“我在给你挑礼物。”任辞雨顿了下,半晌慢吞吞地说:“不用,我不过生日。”自从父母离婚后,他便再也没有过生日的说法,只有看着任青玉吹蜡烛的份。夏休抬起一边眉,没意料到任辞雨的处境坏到这种地步,他的唇抿成一条线,这是他感觉某种事难办并且让他不爽时会做出的行为。他盯着任辞雨看了许久,说:“还是要的,我给你过。”冰冷的水流张牙舞爪地淌过掌纹,任辞雨垂眸观看无数条小河的汇散分离,突然因为夏休这句话而品味到些许难过,这倒是奇怪了,按道理应该是感动、温暖,像书上说的,从未得到的关心会牵出汹涌澎湃的喜悦,会流下难以忘怀的泪水。但任辞雨单单是尝出了迟到的委屈。他没有回应夏休的话,照着镜子搓洗脸上的妆痕,郑雅珺给他上了眼影,浅薄的粉,他用力摩擦那处薄薄的眼皮,连带眼尾也沾上了一抹湿红。他想起父母离婚后的第一个生日,任胜平在外边和冯敏约会,电话打不通,他发消息给母亲,那条“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以见见你吗”的消息至今躺在聊天框的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