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妍妍控诉着,眼里攒了不久的泪水哗啦啦地下,她是贫困生,父亲因为救差点出车祸的小孩而被撞残疾,母亲疫情那年是赶赴武汉第一批队的医护人员,因而宁妍妍是学校重点关照的对象。白世昌愤怒的同时还有点后怕,毕竟宁妍妍这座山压着,他的职位可能不保。他拍了拍宁妍妍的脑袋,心底发寒,说:“好,不哭了,老师替你出口气。”他现在简直恨不得打死白皓。约莫过了十分钟,一场大型的指认“判决”才终于结束。白世昌疲惫地倒进转椅里,摁了摁眉心,他已无力再责骂白皓,按照这样的事态,白皓非得被开除不可,他根本阻止不了。夏休和何燃的家长也匆匆忙忙赶来了。何燃皮糙肉厚,白皓推得又及时,因此椅子砸他身上只留下几道淤青,反倒是夏休甚至出血的伤痕比他更为严重。监控里也明确显示是何燃先动的手,不过夏休用椅子还击的行为也触目惊心,彼此被定性为互殴,各自停课一周,检讨一份。办公室闹嚷嚷的,是除了办活动外从未出现的喧哗场面。门外围观的同学也不少,卢英正要让人都回去,被白世昌拦住了。他对外一向和蔼可亲,白皓的行为让他的颜面达到了不可挽回的损害,为了再微弱地挽回一点他在老师家长和学生眼中的形象。他硬扯白皓当着所有人的面,鞠躬致歉。老师和家长为了面子急忙拦阻,“小孩做出的事,做家长的也不能时时看管。”他们这样劝说。白世昌推辞,他们又还回去,场面一时变得更乱。夏休瞅准机会,拉着任辞雨鱼似的窜到办公室外,勉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夏休站累了,半坐在走廊的扶墙上,任辞雨觉得危险,让他下来,他便重新握住任辞雨的手腕,笑说:“好了,不危险了。”任辞雨不知道他哪来的结论,还是怕他做出什么事,认认真真地反扣住夏休的手,问道:“你脸上疼不疼?要不我们先去一趟校医室吧?”“不要紧,”夏休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他们应该很快忙完,我姐会带我去医院。”“好吧,”任辞雨跟着看过去,语气带上几分不可思议,“副校长竟然没有包庇白皓。”“人太多了,”夏休说,“闹起来他可能要被停职。”任辞雨点点头,“不过我觉得何燃和白皓根本不服气,他们刚才看你的眼神很可怕。”夏休低头看向任辞雨,“怎么办,你刚刚那样和班主任告状,白皓岂不是要针对你。”任辞雨眨了眨眼,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如何平衡好学生和反制欺凌两者之间的关系?”夏休笑起来,“找个保护伞。”“谁呢?”“对呀,谁呢?”夏休装不懂。“得年纪比我大。”“嗯,年纪比你大。”“班主任。”任辞雨说。夏休抬了抬眉,任辞雨反问:“不行吗?”夏休作势甩开他的手,“那你去找班主任牵手好了。”“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任辞雨抬起他们互相扣住的手解释,“不找班主任那找谁?”夏休垂眸静静看了他半晌,“你是不是在演我?”“什么?”任辞雨似乎真不知道。“远在天边。”夏休暗中提醒。“近在眼前?”任辞雨接口,一顿,他恍然大悟,上下打量夏休,片刻摇头说,“不行。”夏休嘴角下撇,“为什么。”“你比较过激。”“……”“要是犯事了我还得承担一半的责任。”“……”“我要找个温和点的。”“……”夏休瞧见任辞雨的眼角微弯,清楚这人确实是在哄骗自己,可他偏偏不知道该拿任辞雨怎么办,对方摆明了要他亲口说出来,暗示什么的通通当做不懂。“我还伤着。”夏休说。“嗯,那少说话吧。”任辞雨油盐不进。夏休气笑了,“行。那我们定个安全词。”“定安全词干什么?”夏休言简意赅:“保护伞。”“你?”“不行?”“好吧,”任辞雨说,“那安全词是什么?”夏休笑得特坏,“哥哥。你叫我哥哥,我就听你的话。”任辞雨踢了他鞋跟一下,“哼。”夏休默认他答应了。三言两语间,办公室的嘈杂渐趋平静,何燃父母提着他的衣领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宁妍妍等缀在后面回教室。夏圣依最后一个出来,江倩请不了假,只能让她代劳。她背了个包,散着头发,妆容精致,站在办公室门口四处寻找夏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