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重的沉默如蝗虫过境迅速蔓延。夏休感受到浓郁的恶意,他的手搭在门把上,眼神示意白皓有何贵干。白皓尚未开口,坐在他桌上的一位中等身材,壮实无比的男生嗤地一声笑了,抬高音量吊儿郎当地说:“看看,这不是我们学校最近出名的大明星嘛,在家待了一个星期,终于把脑子治好了?”四处一阵哄笑。夏休微微蹙眉,确定自己印象里并没有这张面孔,他毫不避嫌地低头问任辞雨:“这是谁?”男生的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喂,夏休!我他妈告诉你最好识相点!”夏休后靠,半倚着教室门,“你谁啊,不知道学校禁止携带狂犬病的狗入内么?”任辞雨抿了下唇,像憋笑,仰起下巴搁他耳边小声介绍:“这是何燃,脾气特别坏,你小心点别惹到他了。”夏休颔首,而何燃几乎气炸了,指着夏休,两眼凸出布满血丝,真像狂犬病发作的病狗。“操你妈,你说谁是狗呢!?”夏休一直很讨厌别人骂他的时候牵扯到他在乎的人,他啧了声,说:“谁应谁是呗。”气氛一触即燃,白皓毕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打起来,连忙阻止何燃道:“行了,和神经病废什么话。”夏休也不想惹事生非,刚想让何燃道歉,谁料这炸药包大骂道:“你前几天不是和我说他拿扫把打你,正好新账旧仇一起算,我今天非打死这神经病不可。”任辞雨冷声道:“何燃,这是学校!”“关你屁事,”何燃看任辞雨不爽也很久了,天天冷着张脸以为自己是皇帝呢,“你和夏休一样,都是他妈欠收拾的货!”夏休其实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以打架、脾气暴为肆意炫耀的优点,因为这两者可以欺负别人而彰显他的威势和过人之处吗?还是单纯喜欢看被欺负者狼狈害怕的神色,觉得自己无人为敌,为此满足青春期发育不良的残暴思想和中二傻缺的信念呢?抑或者,在众人的惊呼中,他看向任辞雨的那刻生生挨下何燃的一拳,不受控地偏脸时,堪称冷漠地想,这种人就是心理学上标明的反社会人格,天生就比夏休本人还该死呢?任辞雨没想到何燃真敢打人,欲要与其争辩,却被夏休拦住了,他皱眉看着夏休脸颊上飞速红肿的一块,说:“别拦我。”“等等,”夏休咽下口腔里的血腥气,“我承认你刚才的话是对的,面对这种人确实需要教训一顿。”“所以,”夏休声线平淡,眼却笑着,“为了那何什么的生命安全,你最好去找老师。”任辞雨还没反应过来夏休的话是什么意思,对方已经拎起了一把椅子,还闲情逸致地对椅子的主人说了一句借来用用和谢谢,然后,面色冷静地扬起那把木椅,眼神冰冷地直接砸到何燃的头上。何燃惊愕地瞪大眼,一时忘记了躲避,还是白皓眼疾手快推了他一把,才避免椅子撞到头上的可能。“夏休,你他妈疯了?!”白皓虽然平时喜欢欺负人,但没到想见血的地步,他挡在何燃跟前,怒目圆睁地说,“你要是真找死就去跳楼,别来祸害别人!”夏休单手拎着椅子,看看躲在白皓背后疼得龇牙咧嘴的何燃,再看看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白皓,嗤笑一声,无所谓地说:“跳楼多没意思,某个人不是说要打死我么,来啊,我就在这站着。”在旁边看完了全场的林文轩战战兢兢地来到夏休旁边,小声劝道:“哥,别冲动,班长去喊老师了,小心挨处分。”夏休睨了林文轩一眼没管,他现在很冷静,此前从未有过的冷静,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需要别的激烈的事发生才能让他恢复一点人气。何燃被他挑衅得也顾不上疼,面容扭曲地指着夏休吼:“来就来,谁他妈怕你啊!”白皓拼命地想阻拦,何燃一把推开他,脸气得通红,“滚蛋,我今天非要教训他一顿不可。”夏休闲闲地站着,教室里乱成一团,不少别班的人也被吸引过来扒门观看,他像独立在这场混乱之外,冷漠地注视何燃与白皓的纠缠。直到任辞雨气喘吁吁地跑回教室,夏休才丢开椅子,胳膊抵着对方的肩叹笑说:“我可能又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了。”语气淡然得仿佛事故中心的另一个人不是他那样。保护伞六楼,物理科办公室。已近早自习,办公室稀稀拉拉来了五六位老师,他们进门时无不被卢英工位旁边的大阵仗吓一跳,和卢英关系好点的,边拍拍胸脯感叹一声,边问:“又惹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