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恕我直言任同学,按照马路湿成那样的程度,究竟是多大的风,才会把黏在地面的沙子吹进你眼睛里?”任辞雨被他说得眼眶一酸,吸了吸鼻子,首次藏不住情绪瞪了夏休一眼。夏休放缓声音,有点哄人的意味说:“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偷偷和我说,我不告诉别人。”任辞雨没吭声,只是低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把那对瞳眸蹭得更湿更红。夏休憋不住提醒:“现在你说虫子进眼睛了估计都不会有人信。”顿了顿,补充:“说你摔哭了可能还好。”任辞雨对夏休的滤镜碎了一半,恶狠狠地用鼻音浓重的嗓音控诉:“你坏死了。”夏休低声笑起来,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嗯,我坏死了,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哭么?”身边来往的人很多,夏休生得高,几乎把任辞雨圈起来,帮人挡了大半的打量视线。任辞雨努力吞回委屈,用袖子抹了把水汽,黏糊糊地拒绝:“我不要。”“这是不相信我么,我伤心了。”任辞雨从没想过夏休会这么胡搅蛮缠,瞪给对方一个湿漉漉的眼神,反问:“你昨天看起来不是挺高冷。”夏休这人有个毛病,不是发病期间和谁熟起来就乐意逗人,不过他懂得分寸,见任辞雨根本没有生气的迹象,笑道:“什么啊,我对你也高冷么?”任辞雨噎住,夏休说:“你不讲就不讲吧,别哭了,怪招人的。”“……”任辞雨投降了,“…哥,哥哥,我说。”“乖。”夏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今天和我爸吵架了,他让我去死。”夏休一顿,面上懒散的表情消失,“…对不起。”任辞雨睨了他一眼,夏休挺不好意思的,“我错了,原谅我,今天请你吃饭。”“不要。”“我替你画圈圈诅咒你爸?”“…哥哥你好像大我两岁?”“那我替你杀了他。”夏休满脸严肃。“……”任辞雨推了他一把,不顾三年情怀,“滚。”渐近教室里开了空调,热融融的暖气蒸得人浑身骨头都酥软下来。任辞雨摘了围巾递还给夏休,后者一面打开书包抽出作业和书本,一面说:“你先拿着,明天穿厚点再还给我。”踌躇一会儿,任辞雨委婉地提醒:“它可能会失踪。”夏休不甚在意道:“没关系,不见了我再织一条。”任辞雨搂着那条围巾,闻言愣了半秒,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你会织围巾?”他上下打量夏休,对方趋近成年的身形高挑,神态淡然,平常总有一股慵懒的劲,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织出了任辞雨手中拿的那条深蓝色围巾?“有什么问题?”夏休不解,“休学那会儿我妈嫌我每天躺着有碍观瞻,硬拖着我起来让我看视频学着织围巾打发时间。”手中柔软的围巾忽而像吸饱水般变得沉甸甸的,颈上的热温一路流连到掌心,任辞雨真诚地说:“你好厉害。”他仔细小心地将围巾折好,压到了放书包的二层桌柜里面,夏休倒被他搞得不好意思,含糊地说句还好,装作特别忙的样子弯身翻找桌肚里的书本,却从里面顺出了四五封颜色不同的信。夏休从小因为这张脸获得过不少女孩子的青睐,所以对这些暗送秋波的行为格外熟悉,他没有选择丢掉,一是觉得要尊重别人的感情,二是他很珍惜每个人对他的喜欢,哪怕这样的钦慕仅仅出自少年人的新鲜和荷尔蒙影响。他自幼丧失了太多亲人的关爱,念书期间又忙着学习没空经营人际关系,因而他是有缺陷的,他渴望得到关注。夏休将情书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战争与和平》里压着,任辞雨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和那几抹艳色,问道:“这是什么?”夏休心情不错,微抬唇角说:“情书。”任辞雨滞了片刻,心底莫名地有些许微妙,尽管他告诫自己他和夏休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关系,夏休对他而言也仅是敬仰多年的偶像而已,可任辞雨依旧品味出酸涩的难过。“噢,”他尽力调解情绪,“你喜欢收到情书?”“当然不是。”夏休解释,“我是——”他顿了下,认为即将出口的理由似乎不太正常,便吞了回去,他觉得按照任辞雨的性格,应该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他猜错了,任辞雨反常地不依不饶追问:“你是?”“……”夏休无奈地笑道,“那么好奇?”“嗯。”“为什么?”“我想了解你。”任辞雨直白地说,心底其实紧张得不行,攥在一起的手心热得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