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他不让任何人干涉。关于严亭所有隐秘和无人知晓的过往,他想亲自去看一看。他既说了要替他扛住他的家,那他就一定会做到。他想护住的从来不止是严亭光鲜柔软的一面。他要接住的,是严亭完整的人生。他将身份证收好揣进兜里,只喊了素来嘴严的司机,悄无声息地出门上了车。方烨靠在后座,一路沉默无言。脑海里一遍遍的回放刚才严亭崩溃大哭的模样——他说自己是地底的泥土不配天上的云,说怕新鲜感褪去、怕自己终被舍弃。从前他只模糊的知道严亭家境不好。可此刻一步步走向他生长的地方,他才真正的明白。一路颠簸两个多小时,最后,豪车稳稳停在了村里最破旧的那户院前。车身光鲜锃亮,与这个贫穷的院落格格不入。这里就是严亭的家。方烨推门下车,目光落向前方低矮破旧的房屋上。大门开着,方烨走了进去,屋子看着年数很久了,墙角爬满裂痕和青苔。年前严亭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让人来补过一次屋顶,堪堪能遮住雨雪,却根本改变不了家里贫瘠的模样。院里只有几只鸡,屋内光线昏暗,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穷得叮当响。方烨心口往下一沉,心疼与酸涩堵得难受。他终于亲眼看见,严亭口中一句轻飘飘的“家里条件不好”,到底是怎样血淋淋的现实。厨房里很快有人听见动静。一个身形瘦弱憔悴的女人背上背着一个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严亭的母亲。女人抬头,突然看见屋门口站着的方烨。他衣着矜贵,气质不凡,眼神锋利明朗,一看就是从小养在蜜罐里,家世很好的人。这般气派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这种穷僻的家里?严母瞬间局促起来,她看着方烨,不确定地开口:“小伙子……你、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们家……没有认识的贵人。”话音刚落,另一个屋里又缓缓挪出来一个男人。男人步子迟缓、眼神涣散呆滞,神色木讷麻木,完全没有正常人的精气神。正是早年摔坏脑子,一辈子需要人照看的严父。他脸上没有情绪,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常年靠药物稳住状态,每月源源不断的药费,是压在严亭肩上脱不开的重担。一家三口,老弱病残幼,全无劳动力。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全部压在十八岁的严亭一个人身上。方烨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喉间微微发紧,眼底所有的从容全都化为酸楚的体恤。他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姿态,也没有半点嫌弃鄙夷,甚至生怕自己的气场太过张扬,吓到这一家人。他温和开口,编了一个合理的身份:“阿姨,我没有走错。”“我是严亭上班那个小区楼盘老板的儿子。”“严亭在我们小区做保安,工作一直很认真,所有人都夸他踏实靠谱。”“我和严亭也是很好的朋友。”严母一听竟是严亭的朋友,脸上拘谨的神色稍稍松了些,局促地抬手拢了拢背上的筐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真是麻烦你跑这么远的路。我们这里偏得很,路又不好走,一般年轻人都不愿意来的。”她待人老实又热忱,怕怠慢了客人,连忙把人往屋里请。“快进屋坐、进屋坐,就是家里太简陋,别嫌弃啊孩子。”方烨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屋里。屋里墙面斑驳起皮,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旧木款,桌上摆着廉价的粗瓷碗筷,角落整整齐齐放着几排药盒,大多是维稳、安神的药剂,是严父常年不断的必需品。严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看着干净矜贵的方烨,始终带着一点格格不入的局促。“小亭在外面……还好吧?”她小心翼翼问,眼底藏着为人母的牵挂,还有一点不敢深问的卑微,“他性子太闷了,从来不在外面惹事,干活也勤快,应该……没给你们添麻烦吧?”方烨看着她眼神里小心翼翼的期盼,心口微酸,温和摇头。“没有,阿姨。他很优秀,很靠谱,我们所有人都很认可他。”一句认可,让严母瞬间安心不少,眼神柔和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从小就省心,从来不让人操心。”方烨这次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要全面的了解严亭,包括他的过去,于是斟酌着开口问道:“阿姨,我跟严亭平时相处,他很少提起家里的事,我一直不清楚他从小到大是怎么过来的,今天难得过来,想多听您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