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盛大且毫无保留的好,对此刻身心俱崩的严亭来说不是救赎,是惶恐,是他根本承接不住的虚妄泡影。他所有的动摇、酸涩和委屈,在极致的刺激下彻底崩盘。再也绷不住那点残存的理智和体面,他猛地偏过头,不想再听方烨说半个字,不想再沉溺这片刻虚假的温柔:“你别说了!我不听了!”他像是在自我逃避,又像是在狠狠撕开两人之间最残酷的现实,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失控:“我不信你!我根本就不信你!”“方烨,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句话吼出来,带着十八年刻入骨髓的自卑和清醒的绝望。“你是高高在上,生来就站在云端的人。”“你见过繁花似锦,拥有万千选择,你的人生光鲜顺遂。”“可我不是。”“我只是地下最不起眼的泥,一辈子困在底层,生来就配不上天上的云。”严亭用力抹掉脸上汹涌滚落的泪水,双手都在发抖,说出来的话全是自我否定的偏执:“你现在是觉得新鲜,是一时兴起!你可怜我、同情我,所以你说喜欢我,要替我扛所有东西!”“可等新鲜感过了呢?等你看够了我的狼狈,厌烦了我满身的沉重枷锁呢?”“你一定会腻的!”“你现在说的所有话、给我的所有承诺,到最后都会作废!你迟早会走,会不喜欢我,会丢下我一个人!”到那时候,他没了工作、没了退路、没了唯一的安稳,连最后一点心动的念想都会被碾碎。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他不敢信,也赌不起。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炸开,严亭张牙舞爪地推着空气:“你出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别再挑乱我的心了!”“你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根本不懂我,你什么都不懂!”盛大的偏爱压得他喘不过气,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他濒临窒息。他宁愿守着自己苦惯了的泥泞人生,也不敢触碰这份转瞬即逝、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云端温柔。虚假的美好太伤人,昙花一现的偏爱,他承受不起。一点点严亭崩溃的哭喊和绝望的抗拒,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猝不及防地扎进方烨心口。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第一次彻底的慌神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强硬的决断和孤注一掷的救赎,会把严亭逼到这般境地。看着严亭近乎崩溃的自我否定模样,方烨生出了一秒钟的后悔——是不是他做得过了?是不是他斩断所有退路的方式太残忍,打破了严亭所有的安全感,让他感到恐慌了?悔意疯狂的往上冒。可仅仅只是一秒,又被他硬生生的压了回去。不能后悔。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如果不狠,严亭这辈子都会继续自我消耗。只是,他再也不敢逼他了。他心疼他。方烨的眼睛迅速红了,眼尾甚至隐约溢出泪花。他没有再跟他讲道理。只是快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揽,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把浑身颤抖的严亭抱进了怀里。他动作很轻,怕再刺激到他。方烨的胸膛很温热,裹住了他冰凉的身子。方烨抵着他发顶,呼吸有些乱,声音温柔地开口:“我不逼你了。”“严亭,我不求你现在就信我。”“你现在不信我、抵触我,都是应该的,是我太急,是我没给你安全感。”他微微收紧手臂,把所有深情和后怕都搂进了这个拥抱里,无比认真地开口:“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说的所有话不是哄你,不是可怜你,更不是一时新鲜。”“我不会腻。”“我永远不会不喜欢你。”方烨的声音有些发颤,藏着旁人从没见过的卑微和恳切:“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喜欢过一个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你不知道,之前每一次被你拒绝,每一次看你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每一次想到你在和别人安稳度日的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严亭,你知道吗?我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你,”“我逼着自己忙起来,忘了你,可是我从来没有成功过。”“我告诉自己你已经有可以护着你的人了,但我一次又一次看到你受伤我真的再也忍不了了!”“我只想保护你,我永远不可能伤害你。”“我就算伤害全世界任何人,都不可能伤害你。我舍不得。”他轻轻拍着严亭发抖的脊背,卸下所有的锋芒:“你别这么难受,别这么激动,不要再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