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寒风呼啸,却没有侵透严亭的身体,这是他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暖和。两人一起坐上了温叙的车,车子缓缓驶离市区医院,一路向着安静质朴的小镇驶去。私心一路走高速,没过多久俩人便回到了小区。温叙没有立刻熄火下车。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严亭,一眼就看到了他藏不住的局促。从出院到现在,他始终是这副模样。眼里凝着化不开的愧疚,心里也藏着小心翼翼的分寸,哪怕两人早已确认了恋人关系,他依旧把温叙所有的付出,都标上需要加倍偿还的账单。他一路沉默,本想着让严亭自己慢慢缓和,可眼看已经回到家门口,严亭依旧半点没有松弛的迹象。那种不敢坦然接受自己善意的拘谨,看得温叙心头酸涩,再也看不下去。温叙抬手,利落地熄了火。下一秒,他转身越过座椅间的距离,不等严亭反应,伸出臂膀稳稳地将他拥进了怀里。严亭整个人一僵,温热的怀抱猝不及防笼罩而来,将他所有的局促与不安都圈裹了起来,陌生又亲昵的触感席卷全身,让他瞬间手足无措。他下意识想要微微后退躲闪,后背却被温叙稳稳地抵住。温叙的声音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多了几分认真的执拗,低沉地撞进严亭的耳里:“严亭,别这样。”“我对你好,不是让你背负亏欠的负担。我们现在是恋人,我对你好,是应该的。”怀里的人身体绷得笔直,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整个人僵硬得像尊不知所措的雕塑。他心底乱糟糟的,温叙的话戳中了他拧在心里的心结。他知道温叙说得没错。他们已经是恋人,是名正言顺在一起的人。他不该永远把他当成需要还债的恩人。道理他都懂,可分寸太难拿捏。他应当接纳对方的这份付出,应当试着放下满身戒备,好好回应温叙的真心,这是他作为恋人最基本的坦诚。可与此同时,他始终感觉心底深处在空着一块软塌塌的缝隙,没有被填满,没有滚烫到义无反顾。温叙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怀抱放柔了一点,继续轻声安抚:“我是发自内心想对你好,这些付出都是我愿意的。”“可你一直这样,事事都要跟我算清楚,始终把我当成需要报答的外人……严亭,说实话,我心里会不舒服。”他从不奢求严亭立刻卸下多年负重的防备,可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恋人在爱意里步步退让,把双向的喜欢,活成单向的亏欠。话音落下,温叙微微低头,轻柔又虔诚地在严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个轻柔的触碰,像是一簇温热的星火,猝不及防地落在严亭的心尖,瞬间燎原。轰的一下,严亭整张脸彻底烧了起来。刚才压在心底的愧疚与忐忑,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的亲吻打散,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羞涩与无措。听到温叙那略带伤感的话,他下定决心,他要试着真正地把温叙当成伴侣,坦然接受他的好,不再自我拉扯了,不再让那些复杂的思绪扰乱他们之间这亲密的关系。这对温叙,不公平。于是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靠回了温叙的怀里。这简单的一靠却让温叙的心口瞬间一暖。这一点主动的靠近,于旁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可严亭不一样。严亭从不轻易的依托任何人。所以这份妥协与接纳,是严亭今日给出的最珍贵的回应。温叙抱着怀里的人,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些力道,将这份难得的亲昵悄悄圈紧。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思绪翻转,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此刻终于被温叙斟酌着说出了口。他低头,再次轻轻的亲了一下严亭的发顶,轻声说道:“严亭。”“搬去我那边住,好不好?”温叙的语气温柔又恳切,没有一点逼迫,全然是商量的姿态,耐心等着他的回应。车厢再度陷入安静,只有彼此轻重不一的呼吸声。片刻后,温叙继续开口,细细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和心意:“你住保安宿舍,人多嘈杂,容易睡不踏实。而且宿舍条件到底还是简陋,你平时三餐也经常随便对付。”“你性子太倔,没人看着,总是勉强自己,冷了不说,饿了忍着,累了也不会停下来。这次高烧受寒,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想起他省吃俭用的模样,心底的软疼再次翻涌上来。“搬去我那里,我能日日看着你。”“你吃什么穿什么,我都能替你盯着。你刚病好身子虚,经不起再折腾了,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凑合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