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声音开口质问,眼底是藏不住的委屈和茫然:“你为什么不理我?”严亭猛地一颤,手里豆浆的温热抵不住心底骤然升起的慌乱。他头垂得更低,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我在上班。”“上班不会看我一眼吗?”方烨不肯退,“昨晚不是好好的?”昨晚还默许他靠近,昨晚还跟他聊天,他还害羞了,更没有拒绝他的心意。怎么一觉醒来,就像要跟他彻底决裂的样子。“到底怎么了?你突然这样,我受不了。”方烨的直白从不会拐弯抹角,委屈也坦荡,慌乱也坦荡。严亭心口揪得发疼。他不敢抬头看他。一抬头,就会想起昨晚那句滚烫的「我能陪你一起老去」。一抬头,就会记得自己心动过,感动过,慌乱过,也……期待过。可他更记得凌晨翻到的一切——别墅,顶尖集团,方振宏三个字,还有遥不可及的家世。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方烨的喜欢太不真实。像有钱人闲来无事的短暂趣味,等热度褪去,最后难堪的只有自己。而温叙的喜欢温柔稳妥,让他觉得踏实,有根有据有羁绊,不会让他感觉会突然消失。严亭咬着唇,硬生生的把所有心软压下去,逼自己冷漠下来。他轻轻抬起眼,眼神平静:“昨晚只是随便聊聊而已。”一句话,像冷水狠狠浇在方烨头上。他不可思议。“随便聊聊?”他声音都轻了,不敢相信,“你是这么想的?”严亭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硬着心肠继续说:“嗯。”“以后你别总过来等我了。”“我们……不合适。”……昨天还会害羞并且没有推开他的好意的人,今天就变成不合适。方烨喉结滚动,眼底瞬间泛红,他的骄傲和真心被这几句话击得粉碎。“哪里不合适?”“你说清楚。”严亭不敢说。不敢说我查到你家有多有钱;不敢说我们阶层差太多;不敢说我配不上你。不敢说我怕自己最后自作多情。他只能低下头,重复一句最残忍的话:“就是不合适。”“你别再靠近我了,方烨。”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却是要跟他划清界限。方烨僵在原地,胸口痛的无比,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灭掉。他看不懂他,他猜不透他了。岗亭里,严亭攥着那杯豆浆,豆浆已经凉了,他的心底也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残忍,也知道方烨会难过。可他更知道,越早断干净,以后就越不会难堪。他和高高在上的方烨,本就不该有交集。这场突如其来的心动,就到此为止吧。方烨喉咙发紧的厉害,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没有再逼问半句。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岗亭里垂着头的严亭,固执的不肯认输:“我不走。”“你说不合适也好,你说随便聊聊也好,都可以。”“但我喜欢你不是随便的。”“我活了二十年多,从来没有对谁一眼就这么喜欢过,我不是没人要,追我的人一抓一大把,我要是想玩,只需要招招手的事,可是那些人我不要。”“谁我都不要,严亭,我只要你,或许你觉得我不可理喻,但我这个人,一向只遵从自己的内心,我想要什么,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昨晚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吗?”秋天的风卷着凉意,穿过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叶,簌簌落在冰冷的岗亭玻璃上,也落在僵持的两人之间。方烨站在原地,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张扬桀骜。他眼底的红愈发浓重,不是发怒的戾气,是硬生生被委屈和酸涩憋出来的红。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放低姿态,低声下气地挽留一个人。可面对这个小保安,他心甘情愿。严亭的心脏一阵阵紧缩的发疼,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的发抖,不敢抬眼去看外面那个人。他最怕看见方烨这个样子。最怕看见那个肆意张扬,永远意气风发的男孩,因为他而变得狼狈又卑微。明明做错的不是方烨,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开始,可偏偏所有的锋利和决绝,都是他捅出去的。“方烨。”严亭拼命绷紧下颌,他知道自己已软下心肠,却又不得不硬起态度,“你没必要这样。”方烨听完往前迈了一步。“喜欢你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最有必要的事。”“严亭,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