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欠了温叙太多人情,再也不敢欠下这么大一笔钱。“不算是欠人情。”他的语气分寸得当,却小心顾全了严亭的自尊:“你不用有压力。”“这笔钱,我先替你结清。”“你工资每个月固定,对吧?”严亭愣愣地点头。“那这样,你每个月发了工资,固定从我这里还一部分,慢慢还,多久还清都可以,不着急,不收你一分利息。”他知道严亭要强,所以他不用“赠与”也不用“帮忙”,只用最平等的方式替他解决眼前的难题。严亭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瞬间蓄满泪水。没有人知道他这几天夜里偷偷焦虑到失眠,也没有人知道他对着账单手足无措的难堪。可温叙每次都能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替他温柔周全。“可是……这笔钱真的很多。”严亭声音颤抖,“我要还很久很久。”“没关系。”温叙看着他,目光温柔深沉,“多久我都等。你慢慢还。”哪怕是久到需要很多年都可以。他求之不得。严亭鼻尖发酸,眼泪顺着眼角溢出。他郑重地看着温叙,躬身微微低头,语气带着满心的敬重与感激:“谢谢您,温医生。我一定会按时还您,每个月都不会耽误。”“嗯。”温叙应声,眼底漾开极温柔的笑意,“我信你。”这一句我信你,比所有的安慰都更重。随后,温叙直接拿着单据,亲自下楼帮他结清了所有住院费用,顺便替他办完了全部的出院手续。“手续都好了。”温叙将资料递给他,“可以安心带你父亲回家休养了。后续复查时间我已经写在单子上,按时过来就好,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找我。”严亭双手接过薄薄的一叠纸,沉甸甸的,压在手里,也压在心底。他抬头看向眼前温润沉稳的男人,心底那点懵懂的情绪,比之前更重了些,他只知道,这辈子遇见温叙,是他泥泞的人生里,最大的幸运。而温叙望着严亭泛红的眼尾又温顺感激的模样,心底轻轻落下一句无声的笃定——没关系。慢慢还。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想要严亭小心地搀扶着父亲,手里拎着简单的行李和温叙特意帮他整理好的复查单据以及备用药物,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住院楼,带着父亲坐上回村的公交车。父亲靠在座椅上,安静平和,眉眼舒展,是许久以来难得的安稳模样。风雨终过。虽然严亭身上背上了一笔沉甸甸的欠款,但至少父亲平安,家还安稳。一路颠簸,顺利到家。严亭安顿父亲躺下休息,把药物分类摆放好,一遍遍叮嘱母亲注意事项,确认父亲不会出状况后,才稍稍放心。他心里记挂着保安队的工作。之前好不容易请下来的长假,已经耽误了不少排班。如今父亲病情稳住,他不能再懈怠,必须尽快归岗。没在家待多久,他便起身又跑去村头的公交车站,等着坐上下一班去镇上的车,准时回到了小区保安岗位。重新站在了熟悉的岗亭,严亭也恢复了往日勤恳规矩的保安模样。日子重回平稳单调的轨道。几日时光悄然流过。这天午后,阳光透亮,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小区门口车流平缓,一切井然有序。严亭在例行值守,巡视门禁。远远的,道路尽头缓缓驶来一辆轿车。车子靠近的瞬间,就连周遭的空气都像是沉静了几分。严亭不懂豪车品牌,也叫不出任何型号的名字。可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车,很贵。和街上普通家用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行驶过来时安静无声,车身线条流畅且优雅,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整体给人一种庄重、威严的感觉,仿佛在彰显着它的尊贵身份。一看便是里边坐着寻常人触碰不到的阶层。严亭习惯性履职尽责,抬手做出停车排查、登记问询的手势。车辆减速,稳稳停在小区门禁前。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后座靠窗的位置,一张年轻张扬且漂亮凌厉的面孔,慢慢露了出来。他叫方烨。刚大三的年纪,家境顶尖,活得肆意桀骜,气质矜贵,自带天之骄子的气场。今天是周末,他闲来无事,专程过来这个镇子的小区里看望在这养老的爷爷奶奶。他本懒懒散散地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普通的街景,百无聊赖。可就在车窗落下,视线往外一瞥的瞬间——方烨的目光,猝不及防的直直地撞进门口那个男孩的身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