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病房干净整洁,床位靠窗,通风明亮,被褥也都是刚换过的。温叙上前帮忙调整床头高度,随后两人合力,将严父安置在床上,替他放平手脚盖好被褥。父亲依旧意识朦胧,呼吸偏沉,眉头紧蹙,像是依旧受着病痛折磨。安顿妥当后,温叙站直身子,拿出随身携带的病历本,一边记录一边叮嘱:“你父亲这次急性神经发作损耗很大,今晚是关键的观察期,很容易再次躁动、发昏或者失眠惊厥。你夜里别睡得太沉,多留意他的状态。”“输液我已经开好,等会儿护士会过来换药和上监护。持续维稳几天,控制住神经异常亢奋,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条理清晰,专业稳妥的判断,让人心安。严亭站在病床边,乖乖听着每一句叮嘱,郑重点头:“我记住了,温医生。我今晚一直守着他,不会离开。”温叙抬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底叹了口气,语气柔得不像话,是远超普通医患的关切:“你也别太紧绷。你年纪小,熬太久身体扛不住。夜里有任何突发情况,随时去医生办公室找我,今晚我值副班,一直在院内。”他特意留着自己在岗,只为让他今晚心里能踏实些。这句话,确实给了严亭一颗定心丸。“谢谢您。”严亭再次轻声道谢,语气是发自心底的依赖。这般纯粹的依赖,让温叙心口发烫,越发舍不得让他吃苦。他合上病历本看向他:“我先回办公室处理医嘱,等下过来查房。你安心陪着病人。”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关门的一瞬,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温和稍稍松动。他站在门外静默片刻,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情愫。他喜欢这个孩子一段时间了。今日一场意外,让他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靠近他、帮助他。病房内。严亭缓缓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床上暂时安稳下来的父亲,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垂眸,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温叙。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静坐片刻,他才猛然想起工作的事。父亲这次病情凶险,绝不是一两日能稳住的,至少要住院好几天。他必须全程陪床,根本脱不开身。小区保安的岗位本就排班严格,极少允许无故缺岗。他是新人,做事素来勤恳规矩,从未迟到早退,更没有擅自请过长假。这次突然缺勤好几天,不仅麻烦,还极有可能影响工作。家里本就拮据,这份薪水是全家唯一的稳定收入,一旦岗位出问题,他根本承受不起后果。严亭心底又有些焦虑,他捏着手机,犹豫许久,他还是点开了工作群,找到队长的私聊框,小心翼翼地编辑请假信息。他措辞极尽诚恳,反复道歉,再三说明家中突发急事,父亲重病住院无人陪护,不得已临时请假几天,还承诺回来立刻补班绝不耽误工作。发送出去的瞬间,心底满是忐忑不安。他垂眸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静静等着回复,心底七上八下。过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一下,队长回了消息。语气还算通情达理,知晓他家人突发重病的难处,特意准许了假期,让他安心照顾父亲,不用着急归岗,岗位会先安排别人代值。看见消息的那一刻,严亭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至少,他还有工作。爱意心里的大石落地,工作保住了,父亲安稳住了院,有专业的人盯着病情,他终于能松一口气了。父亲正在睡着,他去楼下简单的买了点吃的回来。疲惫瞬间如潮水般翻涌上来,他坐在床边的旧椅子上,脊背一点点放松,脑袋慢慢垂下。原本只是想闭眼歇几秒,可实在撑不住了,意识慢慢涣散,不知不觉,靠着床边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温叙值夜查房。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院内早已安静下来。他原本可以等到明天一早再例行查房,可心底那点放不下的惦念,还是驱使着他绕了过来。门留着一道细缝。温叙透过缝隙,能清楚的看见那个靠在床边熟睡的男孩。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严亭卸下所有恭谨和逞强的模样。他轻轻推开门,缓步走到床边,目光沉沉的落在严亭脸上。他睡得不安稳,眼尾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微红,眼睛安静的闭着,脸色依旧苍白,他脱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外衫,俯身小心翼翼地披在严亭身上。温叙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肩,却在即将碰到的一瞬,极克制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