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不累。”严亭立刻认真回答,“就是站站岗,登登记什么的,比干农活轻松很多,我能受得住。”“那平时休息的时候,会出去玩吗?”严亭摇了摇头:“不怎么出去,休息就在宿舍里待着,偶尔回家看看。”他的休息时间,要么用来发呆,要么惦记着家里的一堆事。张溪越聊越心疼。她克制住心底汹涌的怜惜,尽量让语气平淡自然:“镇上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有空可以随便转转,不用总憋着自己。”严亭轻轻“嗯”了一声,温顺听话,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放松不起。短短十几分钟的闲聊,张溪全程看在眼里。她彻底明白父亲为什么铁了心的看中严亭。在泥泞里长大,受尽生活的磋磨,却依旧心性端正温和良善,没有半点戾气和阴暗。这一刻,张溪心里的喜欢,早已从初见的惊艳,变成了确实的心动和怜惜。而严亭自始至终,心境澄澈平稳。他能感受到张溪的温柔和善,也知道她是极好的人,家境安稳、品性端正,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他心里,没有半点悸动。只有纯粹的感激、拘谨,和一层深深的自知之明。他配不上。不管对方多温柔多不嫌弃,他身上背负的家庭和重担,都是横在两人之间跨不过的天堑。他安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姑娘,只觉得——她是和煦的风,而他,是地里挣扎的草,永远不是一路人。见张溪之前,他不是没有过一丝丝不切实际的想法的。可是越相处他心里反而越坚定——这么好的姑娘,人生不应该跟这样不堪的自己绑在一起,她应该拥有更璀璨的人生。这时,远处传来张大爷慢悠悠的脚步声。老人揣着心知肚明的笑意回来,看着两人平和的相处氛围,再看看自家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和泛红的脸颊,心里彻底落定。这事,稳了大半。察觉到父亲走近,张溪下意识收敛了眼底的情愫。她转头看向张大爷,被父亲那副了然又带着几分打趣的目光看得手足无措,轻轻抻了抻衣角,语气带着几分娇赧:“爸,您可算回来了。”张大爷乐呵呵地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故意拉长了语调打趣:“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跟小亭聊得还合得来?”这话问的张溪耳根烧得更厉害,哪好意思接着停留。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始终拘谨垂首的严亭,心里满是不舍,却也知道当着父亲的面再聊下去只会越发尴尬。“聊得挺好的,我也该回市里了,下午还有点事要忙。”她随口说道,随后看向严亭,认真地道别,“严亭,那我先走了,有空再见。”“嗯,路上小心。”严亭抬起头礼貌回话。张溪又不舍得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迈步离开。等人走远,保安亭里彻底只剩下两人。刚才轻松的氛围淡了几分,张大爷收起玩笑的神色,拉过一把椅子在严亭身旁坐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人也见了,话也聊了,现在跟大爷说说心里话吧。”他侧过头看着严亭,目光带着温和的审视,“我家丫头性子和人品你也亲眼见识了,样貌、家境都摆在这儿。之前我跟你提的上门女婿那件事,你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严亭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刚才和张溪相处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坦荡又带着几分愧疚。“大爷,谢谢您和张溪姑娘看得起我。”话音顿了顿,语气也低沉下来:“我承认,之前听说您的提议时,我确实动过心。日子过得太苦了,我也盼着能有一条出路,能让家里的人都轻松一点。”“可今天见了张溪姑娘,跟她聊过之后,我想清楚了。她人太好了,活得安稳自在,本该顺顺利利的过一辈子。”“我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一大家子的重担全压在我身上,往后的难处只多不少。”“我要是真入赘到您家,看似是我得了天大的好处,可到头来,难免会把我家里的一堆麻烦事带到这边,拖累她,也拖累你们二老。我不能这么自私,耽误她一辈子。”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失落,却没有半点犹豫:“这门亲事,我实在不敢答应。辜负您的好意,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但我思来想去,这是对我们两边都最好的选择。”张大爷听完,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预想过严亭会犹豫,却没料到这孩子思虑得这般通透,宁肯放弃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不愿拖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