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不止一滴。他伸出手,把冷知许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冷知许的肋骨被压得有些疼,但他没有说疼。他把脸埋在周言澈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咚咚咚,咚咚咚。像在敲一扇门,敲了二十三年。接下来的几天,冷知许的梦进入了爆发期。每天晚上都会有新的画面出现,像是有人在他睡着以后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所有的遗忘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淹没了他的梦境。他梦到了大学,不是坐在教室里的那种“大学”,是和周言澈在同一间实验室里熬夜的那种“大学”。灯是白的,桌子是白的,墙上贴着代码规范和白板上的算法推演。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对着自己的电脑,谁也不理谁,但谁也没有离开。凌晨三点的时候,冷知许抬起头,看到周言澈趴在桌上睡着了,键盘上还压着没写完的代码。他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周言澈身上。那个动作在梦里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他的手指碰到周言澈的肩膀,感受到那层t恤下面的体温,小心翼翼地把外套的领子翻好,然后退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写代码。为什么要把外套给他?因为冷。实验室的空调坏了,室内温度和室外差不多,他冷,所以觉得周言澈也冷。只是一个普通的、符合逻辑的判断,跟感情无关。但梦里的他在做那个动作的时候,心跳快了。他梦到了刚继承公司的时候,为了不让公司里的老狐狸小看他,他每天都在学习,有时候甚至不吃午饭或是晚饭。门被敲响了,他打开门,周言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听说你三天没出门了。”冷知许在梦里看着当时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周言澈,没有让开,也没有关门。“你来干什么?”“给你送饭。”“不需要。”“你需要,你看你这个样子,像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周言澈把袋子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的脸,说了一句让当时的冷知许在关上门之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的话。“你要是把自己搞死了,我跟谁争你恢复记忆之后,不会离开我,对不对?周五的晚上,周言澈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冷知许从后面抱住了他。不是像之前那样双臂环过腰部的抱法,而是更用力的、整个人贴上去的、脸颊贴在他后背上、眼睛闭着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见的东西依然存在的那种抱法。周言澈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覆上冷知许搭在他腰间的手。“怎么了?”“梦到了以前的事。”周言澈的手指收紧了。“什么事?”“大学,刚继承公司那几天,你给我送过粥,皮蛋瘦肉粥,老字号的那家。”周言澈转过身,面对着冷知许。他的表情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复杂,有惊讶,有怀念,有一种“那件事你居然还记得”的不可置信。“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你还记得?”“梦到了。”“梦到了什么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