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许点了点头。“那扇门,”陆铭远继续说,“正在慢慢打开,你做的那些梦就是证据,你的大脑在试图重建那些被抑制的神经连接,梦境是这个重建过程的副产品,也可以说是正产品,因为那些梦就是你记忆的一部分。”“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冷知许问。专家说很快会恢复记忆陆铭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他。“很快。”“很快是多久?”“具体的天数我无法预测,”陆铭远说,“但根据你脑电图的特征和认知功能的测试结果,你的记忆恢复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你最近开始梦到高中和大学的事了?”“对。”陆铭远点了点头。“这说明你的恢复已经推进到了最近的时间段,你从幼儿园开始梦起,然后是小学,然后是初中,现在是高中和大学,接下来,你会开始梦到大学毕业后到现在的事情,等你梦到最近的一到两年的事,那扇门就基本上打开了。”冷知许沉默了片刻。“那些梦,能持续多久?”“你问的是‘做梦的阶段’会持续多久,还是记忆恢复后会不再做梦?”“都有。”陆铭远想了想。“做梦的阶段,根据我的临床经验,大概还需要一到两周,你的恢复速度比平均值慢了一些,但这不是坏事,慢意味着重建得更稳固,记忆会更清晰、更完整。”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至于恢复之后会不会继续做梦,那些真实的、带有记忆属性的梦会停止,因为你不需要再用梦来重建神经连接了,但普通的梦当然还是会有,梦是人类大脑的正常功能,不会因为记忆恢复了就消失。”冷知许点了点头。他在消化这些信息,一到两周,最多两周,他就会想起所有的过去。想起那些和周言澈有关的、被遗忘的、被藏在意识最深处的画面和声音和情感。他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害怕。也许两者都有。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冷知衡接了一个电话,走到一边去说了。冷知许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冬末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烈,但晒久了也会觉得暖。他拿出手机,给周言澈发了一条消息。「检查完了,专家说很快会恢复记忆。」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字。「大概一到两周。」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冬天快结束了,空气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潮湿的、温暖的、带着泥土和植物萌芽的味道。远处的玉兰树,花苞比来时更饱满了一些,白色的绒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一些迫不及待要绽放的、积蓄了整个冬天的生命力。冷知衡打完电话走过来,看到他站在阳光下看天,也抬头看了一眼。“看什么呢?”“看云。”“云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冷知许说,“就是想看。”冷知衡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注意到冷知许的眼角有一个很细微的、不太明显的弧度。他在看云的时候,想的是某个人,冷知衡不用猜就知道是谁。“走吧,”冷知衡说,“我送你回去,周言澈是不是在家等你?”“嗯。”“那就别让人等太久。”周言澈在厨房里。冷知许开门的时候,听到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地响,锅铲碰着铁锅的边缘,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酱油和糖的焦香,是周言澈在做糖醋排骨的味道。冷知许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周言澈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围裙系在腰间,袖子卷到小臂,正在灶台前忙碌。他的头发又翘了几缕,在厨房的灯光下像一丛倔强的野草,不管怎么压都会翘起来,像他这个人一样。冷知许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回来了?”周言澈没有回头,但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检查怎么样?”“专家说很快会恢复记忆,大概一到两周。”周言澈的手停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中,停顿了大概一秒,然后继续翻动。“一到两周,”他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那很快。”“你不高兴?”周言澈关了火,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一边,他转过身,看着冷知许。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有那种“我快要失去什么但还不能表现出来”的紧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