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许想了想。“那可能是以前没有遇到值得用这个词的人。”冷知衡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一种“我弟弟终于学会对人下正面评价了”的感慨。“走吧,”冷知衡拉起行李箱,“专家约在明天上午,今天你先带我吃饭,我在美国待了几个月,最想念的就是中餐。”冷知许带冷知衡去了一家本帮菜馆。不是他和周言澈常去的那家,是另一家,更安静,更适合谈话。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冷知衡一边吃一边说话,说的都是他在美国实验室里的事。他的研究领域是神经科学,虽然跟冷知许的脑神经恢复不是直接相关的,但他对这个领域很熟悉,这也是他坚持要带冷知许去看专家的原因。“我给你约的那个专家姓陆,陆铭远,是国内脑神经恢复领域的权威,他以前在哈佛做过博士后,跟我导师是旧识,他的研究方向就是创伤性脑损伤后的记忆恢复,你的情况正好在他的专业范围内。”冷知许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他怎么说?”“我跟他在电话里初步沟通了一下,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他说根据你的描述,失忆后做与过去相关的梦、梦境越来越清晰、醒来后有身体反应,你的大脑很可能正在重建被切断的神经连接,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开始,就会一直持续到记忆完全恢复。”冷知许放下筷子,看着哥哥。“完全恢复?”“完全恢复,”冷知衡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不是‘可能会恢复’,是‘正在恢复’,你做的那些梦就是证据,你的大脑在自行修复受损的记忆网络,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他可能走得慢,但他一直在往前走,只要方向是对的,他总会走到目的地。”冷知许沉默了几秒。“大概需要多久?”冷知衡想了想:“不好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陆医生说,根据他的临床经验,像你这种情况,从开始频繁做梦到记忆完全恢复,平均周期是四到六周,你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做梦的?”冷知许算了一下。“十二月底。”“那现在是二月底,八周了。”冷知许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八周,超过了平均周期?”“对,”冷知衡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所以我才急着回来,陆医生说,你的恢复速度比他预期的慢,不是因为你的大脑有问题,而是因为你的记忆丢失的时间跨度比较长,丢失的内容越多,重建的时间就越长。”冷知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和周言澈每天端到他手边的温度差不多。他忽然很想见周言澈,不是因为需要他做什么,就是想看到他。想看到他坐在对面,吃他做的排骨,喝他倒的牛奶,听他说“你又熬夜了”。“你跟他,”冷知衡忽然开口,打断了冷知许的思绪,“越来越好了?”冷知许看着哥哥,等他说下去。“我看到你提起他的时候,表情不一样了,”冷知衡说。“不是以前那种‘他是我的对手’的表情,是一种……我说不上来,你的眼睛会亮一下,很短暂,大概零点几秒,然后恢复正常,我观察了你两次,两次都有。”冷知许没有说话。“你以前提到他的时候,”冷知衡继续说,“眼睛不会亮,你的眼睛会暗一下,不是‘变暗’,是那种‘我不想提这个人但不得不提’的、本能的不舒服,你以前是真的不喜欢他。”“以前是以前。”冷知衡看着他,停了片刻,然后笑了。“你现在是真的喜欢他。”冷知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等了十年他低下头,继续吃菜,但冷知衡注意到他夹菜的速度变快了,不是饿了,是他在用夹菜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冷知许是一个不擅长谈论感情的人,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是没有,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不用跟我说,”冷知衡说,语气温和而包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前提是,”他停顿了一下,“他不会伤害你。”“他不会。”“你这么确定?”冷知许抬起头,看着哥哥的眼睛。“他等了十年。”冷知衡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后舒展开了他没有问“十年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大概猜到了。他了解周言澈这个人,了解他对冷知许那种持续的、执着的、不肯放手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