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你让我在你面前可以不用装。”冷知许看着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冷知许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擦掉一滴不存在眼泪。“你在我面前,一直都是你自己,从第一天开始就是。”情人节之后的第三天,冷知许在书房工作时,收到了一条来自冷知衡的消息。不是微信,是邮件。冷知衡很少用微信跟他联系,他说微信的消息太碎片化了,重要的事情应该用邮件说。冷知许觉得这个观点很合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邮件的标题很简短:「关于你的记忆」。冷知许点开邮件,看到正文只有几行字。「知许,你最近做梦的频率是不是越来越高了?梦到的内容是不是越来越具体了?如果是,这可能意味着你的记忆正在恢复。下周我回国一趟,带你去见一个脑神经科的专家,你一个人在国外我不放心,周言澈我不太信得过,你的大脑是最重要的器官,不能出任何差错。」冷知许看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他回复了一个字:「好。」然后他关了邮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银杏树上。冬天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枝干像老人的手指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苍劲而孤独。他的记忆在恢复。他知道的,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梦,那些醒来后还在皮肤上残留的触感,那些在某个瞬间突然涌上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遗忘的那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不是因为害怕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而是因为他不确定恢复记忆之后,他和周言澈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如果那些梦是真的,教室里的对视、雪地里的围巾、生日上的等待,那他和周言澈之间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死对头”关系。至少从周言澈那边不是。那从自己这边呢?冷知许不知道,他还没有梦到“他自己是怎么看周言澈的”的部分。也许那个部分藏在更深的地方,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浮上来。也许浮上来之后,会改变一切。晚上,周言澈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冷知许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的手臂环过周言澈的腰,双手交叉搭在他的腹部,下巴抵在他后背的肩膀骨之间。他的身体贴在周言澈的后背上,隔着两层家居服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周言澈洗碗的手停了,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冲在盘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有一些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没什么,”冷知许的声音闷在他的后背,“就想抱一下。”周言澈关了水龙头,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覆上了冷知许搭在他腹部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冷知许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在冷知许的腹部形成一个温暖的闭环。“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周言澈问。“没有。”“你骗人。”冷知许沉默了片刻。“我哥说,下周回来,带我去看脑神经科的专家,他说我的记忆在恢复。”周言澈的手指收紧了。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冷知许的手的力度比平时大了很多,大到冷知许的手指有些发麻,但他没有抽回去,也没有说疼。“你在害怕。”冷知许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周言澈低了一下头。“有一点。”“怕我想起来之后会怎样?”周言澈转过身,面对着冷知许。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冷知许的睫毛几乎能扫到他的下巴。“怕你想起来之后,”周言澈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让任何人听到的秘密,“会觉得我骗了你,会觉得这些日子都是假的,会觉得我对你的好是有目的的。”冷知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那种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始终没有落下来的、固执的光芒。“你对我的好,有目的吗?”冷知许问。周言澈看着他,很久。“目的就是想让你开心,这个目的,从一开始到现在,没有变过。”冷知许伸出手,捧住周言澈的脸。他的手掌覆在他的脸颊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层皮肤下骨骼的轮廓和温度的上升。“那就够了,”他说,“不管我想起来什么,这个目的不会变,你对我的好不会变,我感受到的那些东西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