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澈的耳朵更红了。冷知许看着他,目光平静,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周言澈,你截过多少封?”周言澈端起酒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用“我在喝水”这个动作来拖延回答的时间。但冷知许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种目光不是质问,不是审判,就是单纯的、安静的等待。他等周言澈喝完水,放下杯子,然后又问了一遍。“多少封?”周言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不记得了,但我从高一开始注意你的信箱,一直到高三毕业,你收到的所有非正式信件,就是不是学生会或教务处发的那种,都在我到你手上之前被我看过了。”冷知许沉默了几秒。“我高中三年,一封情书都没有收到过。”周言澈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酒杯。酒杯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色唇印,不是女人的口红,是红酒留下的痕迹,像一弯细细的月牙。“你不需要那些,”他说,声音很低,“你那时候眼里没有别人,就算收到了也不会看。”“那是我的事,”冷知许说,语气平静,“看不看是我的选择,截不截是你的选择,你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周言澈的手指收紧了。你变是因为你遇到了让你变的人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个女同学面面相觑,气氛从刚才的热闹和八卦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冷知许看着周言澈低下去的头,看着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的关节,看着他的耳朵从红得发紫慢慢褪成一种更深的、像是淤血一样的颜色。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言澈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动作不大,时间不长,就是指尖在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但我不怪你,”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替我做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决定,我那时候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信,所以你没有让我为难。”周言澈抬起头看着冷知许,“你说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周言澈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坦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冷知许不是在安慰他,不是在给他台阶下,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当年截了我的信,我不怪你。不是因为那是对的,是因为我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周言澈把脸转过去,面对墙壁的方向,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控。但他抓过冷知许刚才碰过的那只手,放在桌子下面,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冷知许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冷知许没有抽回去。他就那么让周言澈握着,在桌子下面,在高中同学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安静地被握着手。晚宴进行到后半程,有人提议拍一张大合影。这是同学聚会的保留节目,所有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把此刻的样子定格成一张照片,留给以后的岁月去回忆。服务员被叫过来帮忙拍照,大家开始在宴会厅的背景板前面排位置。冷知许不想站在中间,他习惯待在边缘。他走到最后一排的最左边,安静地站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很放松,但有一种天然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周言澈跟了过来,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他们在家里沙发上坐着的距离一模一样。林晚负责张罗位置,她指挥着大家按照身高和男女穿插排列,喊来喊去,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几乎听不到,全靠手势和眼神交流。“大家靠近一点!对,往中间收一收!再近一点!”冷知许没有动,他站在最边上,离中间的距离大概有一米多,他不想往中间挤,也不觉得有往中间挤的必要。周言澈也没有动,他就站在冷知许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和人群之间,既不推他往前走,也不替他做决定。林晚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犹豫了一下,没有喊他们往中间靠。她知道冷知许不会往中间去的,高中三年的每一次集体照,他永远站在最边上,永远是那副表情。不是冷漠,不是疏离,就是那种“我在这个世界里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的抽离感。那时候,周言澈总是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第一排的最右边,和最后一排最左边的冷知许之间隔了整支队伍,像两个被画在不同图层上的人,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但不在同一个空间里。但今天,他们在同一个图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