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冷知许的风格。陈飞燃在各种商业场合见过冷知许几次,每次他都是这副德行,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块自给自足的冰,不需要任何人来融化他。也许正是这种风格,让周言澈这个受虐体质喜欢上了?陈飞燃在心里给自己这个推理打了一个问号,然后端起周言澈倒的水喝了一大口。“我能在你这儿待几天?”他问,声音里还带着没消化完的震惊。“一天,”周言澈说,“明天你就给我走。”“两天。”“一天半。”“成交,”陈飞燃伸出拳头,周言澈犹豫了一下,跟他碰了一下。冷知许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陈飞燃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抓住周言澈,把他拉到阳台上关上门,开始了一对一的审问。“你给我说清楚,”陈飞燃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你跟冷知许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死对头吗?你去年不是还说他破产是你生日愿望吗?现在就成你男朋友了?你这变心变得也太快了吧?”周言澈靠在阳台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初冬的冷空气中散开,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很快就被风吹散了。“说来话长,”他说,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出车祸了,你听说了吧?”“听说了,”陈飞燃说,“圈子里都在传,我还以为你高兴坏了。”“我没有,”周言澈看了他一眼,“我当时在医院。”“你去医院干什么?”“看他。”“看他?”陈飞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不是应该放鞭炮庆祝吗?”周言澈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掉,火星在风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失忆了,”他说,“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陈飞燃愣住了。他盯着周言澈的脸看了好几秒,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周言澈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但陈飞燃认识他快十年了,他知道这种平静底下藏着什么,是紧张,是不安,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犹豫。“然后呢?”陈飞燃问。“然后,”周言澈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阳台的天花板,“我跟他说,我是他男朋友。”陈飞燃张大了嘴。他这次不是震惊,而是彻底的无语,他张着嘴,闭上,又张开,又闭上。“你疯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我知道。”“你知道你还做?你骗他说你是他男朋友?等他恢复记忆了你怎么办?他那种性格,能把你活剥了你信不信?”“我知道。”“你知道你还……”陈飞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图什么啊?你就图骗他几个月?图他失忆了的时候对你百依百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变态了?”周言澈没有生气。他靠在栏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挡住了眼睛,他也没有去拨。“我不图他对我百依百顺,”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他失忆之后,看我的第一眼,没有讨厌,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陈飞燃没有说话。“他看我的那一眼,没有敌意,没有防备,没有那种‘你又来了’的厌烦,就是普通的、陌生的、干净的注视。”周言澈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我跟他对视了二十三年,那一眼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他。”陈飞燃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周言澈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他熟悉的玩世不恭和张扬肆意,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的、甚至有些可怜的表情。“你喜欢他,”陈飞燃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不是‘报复他’‘打败他’‘压他一头’那种喜欢,是真的喜欢,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对不对?”周言澈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陈飞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你完了,”他说,“你真的完了。”“嗯,”周言澈终于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有些释然,“完了。”两个人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穿过阳台的栏杆,钻进衣领,把人从外面冷到里面。陈飞燃忽然说了一句:“他迟早会想起来的,到时候你怎么办?”周言澈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他说,“但在他想起来之前,我想好好对他,不是骗他,不是利用他,就是好好对他,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有了,我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