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周言澈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但他很快就用一个笑容把那一瞬间盖了过去,“追你三年嘛,总得观察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冷知许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吃红薯。风从银杏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一丝丝甜味。出院的日期定在了周四。在那之前,冷知许做了一件事,他让冷知衡拿来了所有关于冷氏集团和周氏集团的公开资料,包括两家公司的官网信息、媒体报道、行业分析,以及过去几年两家公司在公开场合的交锋记录。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把这些资料看完了。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冷氏和周氏之间,不仅有竞争,而且竞争得非常激烈。冷氏在科技领域的布局,几乎总是和周氏的相关业务形成直接对抗,周氏在地产领域的扩张,总能在冷氏的相关项目附近找到对标。两家公司的总裁更是在各种场合针锋相对。行业峰会上互相拆台,媒体采访中互相内涵,社交媒体上虽然没有直接交锋,但粉丝之间的骂战从未停止。这些信息全部是公开的,谁都能查到。但周言澈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些。周言澈跟他讲的“过去”,全部都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相处的。对于那些公开可见的商业战争,周言澈一个字都没提。冷知许把资料放下,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他决定直接问。下午,周言澈来的时候,冷知许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寒暄,而是直接把手边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看看这个。”周言澈接过去,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那是冷知许让冷知衡整理的一份材料,上面清清楚楚地罗列了过去三年冷氏和周氏之间的主要商业冲突。时间、地点、事件、结果,一目了然。“你跟冷氏的关系,”冷知许看着周言澈,“不太像你跟我说的那样。”周言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来面对冷知许。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过去一周那种轻松、温柔、带着笑意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种更严肃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紧张的神情。“你都知道了?”“我知道的都在这上面,”冷知许的语调很平,“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说的‘不太像’,意思是,你跟我之间的关系,跟你和冷氏之间的关系,似乎是矛盾的,如果你是我男朋友,为什么你的公司跟我公司在市场上是死对头?”周言澈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来医院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一定会有被问到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冷知许才出院前一周,脑子已经转得比正常人还快了。“因为我们是总裁,”周言澈说,语气比平时沉稳了很多,“我是周氏的总裁,你是冷氏的总裁,两个行业里最大的公司,不可能不竞争,但这只是工作。”“你说得通吗?”冷知许微微偏了一下头,那是一个求知的表情,也是一个审视的表情,“两家公司的总裁在市场上打得头破血流,私底下却是一对情侣?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周言澈看着他,目光没有闪避:“我们能。”“为什么?”“因为你不是普通人,我也不是。”周言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从小就知道对方是唯一配得上做自己对手的人,商场上的竞争,是我们对彼此的尊重;私底下的感情,是我们对彼此的珍惜,这两件事不矛盾,也不冲突。”冷知许看着他,没说话。“我知道这个解释你不一定信,”周言澈继续说,“但你想想,如果不是因为感情,我为什么要天天往医院跑?如果是敌人受伤了,我应该高兴才对,而不是每天都来,风雨无阻。”这是一个好问题。冷知许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周言澈对他的好,是实打实的。每天来,准时来,来了不走,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这不是一个敌人会做的事,甚至不是一个普通朋友会做的事。除非周言澈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什么目的值得一个集团总裁放下所有工作,在医院里泡一周?冷知许想了想,想不出答案。“我暂时相信你,”冷知许最终说,“不是因为我完全相信你说的那些话,而是因为我不觉得你在骗我的动机。”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不是相信内容,而是不相信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