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许接过碗,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米粒已经熬得绽开了花,皮蛋和瘦肉的咸香融进了粥里,不腻不淡,温度也刚好。他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周言澈:“你说你追的我?谁追的谁?”周言澈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快到冷知许没有察觉。“当然是我追的你,”周言澈在他床边坐下,一只手撑着床沿,微微侧头看他,“你这种冰山,怎么可能会主动追人,我追了你三年,你才松口答应跟我在一起。”“三年?”“大一追到大三,”周言澈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你那时候可难搞了,我请你吃饭你不去,给你送花你扔垃圾桶,我跑到你宿舍楼下弹吉他,你直接报警说我扰民。”冷知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报警了?”“报了,110都来了。”周言澈笑着说,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警察问你和我的关系,你说‘不认识’,我当时就在旁边,气得差点把吉他砸了。”冷知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不太符合自己的性格。但他又想不起来自己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的。也许以前的他就是这样,不近人情,不讲情面,对不喜欢的人零容忍。如果周言澈说的都是真的,那他最后能追到自己,说明……自己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不喜欢他?这个推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冷知许觉得逻辑自洽,就不再多想了。他又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着周言澈。周言澈正看着他,目光很专注,专注到冷知许都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脸的倒影。“怎么了?”周言澈问。“没什么,”冷知许低下头,继续喝粥,“就是觉得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我不笑难道哭啊?你醒了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不是这个意思,”冷知许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我是说,你这几天跟我说话,每次都是笑着的,好像不管说什么话题,你都能找到让你笑的地方。”周言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冷知许的耳垂,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因为跟你在一起,我本来就一直在笑啊。”冷知许的耳朵红了。不是那种夸张的、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头顶的红,而是耳廓最边缘那一圈,慢慢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把剩下的粥全部喝完了。烤红薯坐在一旁的冷知衡全程目睹了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牙疼”,又从“牙疼”变成了“算了懒得管”。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出去打个电话。”临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言澈正接过冷知许手里的空碗,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冷知许没有缩手,周言澈也没有急着拿开,就那么重叠了两三秒,然后周言澈才把碗拿走。冷知衡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想起冷知许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那只猫谁都不让碰,冷知衡伸手去摸它,它要挠人。父母去摸它,它要躲,唯独冷知许能抱它,能摸它的肚子,能让它在自己腿上睡一下午。后来那只猫丢了,冷知许难过了很久,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冷知衡是半夜路过他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才知道的。他弟弟就是这样的人。感情很深,但不擅长表达,对大多数人保持距离,但对极少数人毫无防备。小时候是那只猫。现在……是一个叫周言澈的人。冷知衡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想了。反正他也管不了,他弟弟从小到大就没听过任何人的话,包括父母的、包括他的。既然周言澈能让冷知许露出那种表情,那种在亲哥面前都没露出过的、柔软的没有防备的表情,那就随他去吧。接下来的日子,周言澈几乎住在了医院。他白天去公司处理必要的事务,处理完就往医院跑,经常一待就是整个晚上。许扬给他打电话汇报工作的时候,有时候能听到背景里医院特有的那种“滴滴”声,但他已经学会不问为什么了。冷知许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好,车祸虽然严重,但没有伤及骨骼和内脏,主要问题还是头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精力越来越充沛,能下床走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第三天,他已经能自己在病房里散步了。第六天,他开始让护士帮他把床头的病号服换成自己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裤,虽然脸色还不太好,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